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车内冷气明明开得适宜,压抑感却裹着人喘不过气。许父脸上方才柔和的笑意彻底敛去,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真皮扶手,沉稳的嗓音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立刻动怒,反倒耐着性子开口:“我费尽心思把你送进圣樱,不是让你来耍脾气的。全班四十个孩子,全是家世与成绩双顶尖的下一代,你在这里积攒的人脉、学到的商业思维,未来都是撑起许氏集团的底气,怎么能随口就说学校不堪?”
许迟侧脸对着车窗,窗外霓虹零碎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一整天伪装积攒的抵触彻底冲破了理智,他回头直视父亲,眼底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叛逆:“底气就是逼着我戴上假面做人吗?礼仪课练僵硬的微笑,交朋友先打探对方家族市值,聊的永远是并购、股市、晚宴,没有半点少年该有的东西。你要的是一个标准化的继承人,不是我许迟本身,我扮演出来的乖巧懂事,在我看来就是丢人。”
“混迹上流圈层本就是这样的规则,人情裹挟利益,体面藏着算计,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陆氏的陆迟寒,和你同班那个孩子,比你更早适应这套生存法则。”许父提起陆迟寒,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陆家把他打磨得滴水不漏,对外是风流不羁的花花公子,私下功课、商业实操样样顶尖,这才是合格的豪门接班人该有的样子。”
听到陆迟寒的名字,许迟心头微动,白天那个被全班刻意隔开的靠窗身影浮现在脑海,他那天刻意避开了那个空位,没机会看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记得那人全程冷淡疏离,仿佛周遭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可他并不认同父亲的说法,抿着唇反驳:“刻意包装出来的模样算不上厉害,不过是被家族磨平了本性而已。我不想变成和他们一样,戴着一辈子面具活着的傀儡。”
许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许,带着过来人无法反驳的现实:“等你真正接手家族生意就会明白,随性的性子撑不起偌大的产业。我不会逼你立刻接受一切,但圣樱你必须读完,这是底线。收起你的傲气,学着融入圈子,不然将来许家偌大的家业,你根本守不住。”
说完,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抬手按下通话键,吩咐管家备好晚间的商务资料,准备晚上带着许迟参加一场小型商圈酒会,算是给他额外的圈层历练。
许迟重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不再说话。隔音挡板隔绝了司机的视线,他不必再维持任何形象,满心都是疲惫与不甘。他清楚父亲的出发点是为了家族传承,却无法接受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白天在学校强装温顺应付所有人,晚上还要奔赴充斥着利益寒暄的酒会,往后日复一日的伪装,光是想象就让他心生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