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江野,公寓重新归于安静。许迟收拾好茶几上的蛋糕残渣,简单洗漱一番,换上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蜷在床上。床头一盏暖光小夜灯柔和铺开,他侧身躺着,右手依旧把那枚旧钥匙扣攥在手心贴在心口,没有从前反复纠缠的噩梦,也没有无边无际的焦虑,呼吸平稳绵长,慢慢坠入安稳的睡意里。
远在大洋彼岸的病房中,陆迟寒看着平板上江野隐晦发来的一句“他今天状态不错,乖乖忌口没闹脾气”,紧绷多日的心稍稍松弛,指尖轻轻抚过平板屏幕,藏在距离背后的牵挂无声绵长,被暂时按下的真相静静蛰伏,而许迟已然挣脱自我囚禁的枷锁,慢悠悠拥抱属于自己平淡松弛的日常。送走江野关上家门,玄关的落锁声轻得融进晚风里,整间公寓一下子静得只剩窗外远处车流微弱的声响。许迟先把茶几收拾干净,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顺手端着两个空玻璃杯走进厨房冲洗,全程只用右手动作,左肩轻轻贴着身体不敢大幅度晃动,一举一动都透着养伤期间小心翼翼的拘谨。
没了烟打发闲散时光,他索性翻出电视柜底层搁置许久的拼图,是早前偶然买下、一直没空拆开的城市夜景图,一千片的规格,足够消磨一整个晚上。他把宽大的地毯铺在客厅地板中央,盘腿坐下来,后背靠着沙发底座,将所有拼图碎片哗啦全数倒在面前,指尖慢悠悠拨开杂乱的色块,耐心一点点分类。暖黄色落地灯笼罩着他单薄的身形,宽松的灰色居家卫衣裹着人,平日里凌厉锋利的轮廓被柔光揉得格外柔和,垂着睫毛专注摆弄碎片时,连下颌线都温顺不少。
拼到瓶颈卡壳的地方,他便停下动作,单手撑着脸颊发呆,目光无意识落在窗台那几盆江野送来的绿植上,指尖下意识摸向卫衣内侧口袋,触到那枚冰凉的钥匙扣才慢慢回神。这些天陆星辞每天固定发来消息,话术永远克制克制又疏离,只简单记录陆迟寒的身体恢复情况,从不分享多余情绪,也从不主动邀约视频通话,这份过于刻意的分寸感,一次次在许迟心底埋下细碎的疑云。他隐约觉得当年那场爆炸案的收尾还有疏漏,只是眼下生活安稳平和,他不想贸然戳破这层窗户纸,生怕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结再度紧绷起来。
中途口渴起身倒水,路过玄关鞋柜时瞥见江野落下的一小袋橘子,应该是方才水果包里单独拎出来忘了带走。许迟弯腰拆开袋子,指尖剥橘子皮的动作慢悠悠,细碎的橘香在空气里散开,剥好一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他微微眯起眼,满足地轻轻抿了抿唇,像吃到小零食的小孩,褪去所有刑警队长的架子,软得不像话。
一整块拼图慢慢拼凑出雏形时,窗外夜色已经深浓,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斑驳映在地板上。手机安静搁在一旁,没有工作群的紧急通知,没有栖许那边客套的消息,也没有母亲频繁的叮嘱,难得彻底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刻。许迟停下手里的动作,伸展着右臂轻轻活动筋骨,又小心翼翼转动左肩试了试痛感,伤口内部只有淡淡的酸胀,没有刺痛撕裂感,恢复状况远比预想中要好。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点开和陆星辞的聊天框,没有追问任何关于陆迟寒的疑点,只简单敲了一行文字:这边天气转凉,注意保重身体。发送之后便锁屏放下,不盼回复,也不刻意等候。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期待,是单纯的挂念,还是潜意识里隐隐期盼着某个不可能的奇迹,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头绪。
收拾好散落的拼图碎片,许迟简单冲了个温水澡,换上柔软的长袖睡衣躺进被窝。床头小夜灯调至最暗的亮度,他侧过身,将那枚钥匙扣攥在掌心贴在胸口,白日里轻松散漫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没有从前反复纠缠的噩梦,也没有窒息般的愧疚感。从前每一次闭眼都是仓库漫天火光、陆迟寒推他出去的画面,如今安稳休养一个月,那些尖锐刺骨的回忆渐渐被平淡日常冲淡。
睡意慢慢席卷上来,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眉头舒展,脸上没有半分紧绷。
千里之外的异国疗养病房,陆星辞把许迟发来的短句拿给陆迟寒看。男人靠在垫高的床头,右腿依旧固定着康复护具,指尖反复摩挲屏幕上平淡的文字,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温柔与愧疚。江野白天早就把许迟偷偷抽烟被抓、乖乖听话戒掉的小事转述过来,寥寥几句日常,足以让沉寂多日的心泛起涟漪。
“要不要回复一句?”陆星辞轻声问。
陆迟寒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异国深夜的街巷,低声道:“不用,别打乱他现在安稳的日子。再等等,等他彻底痊愈,我总要亲自回去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
长夜漫漫,两地之人各自安歇。许迟在平淡琐碎的日常里慢慢疗愈身心,放下自我惩罚的执念;陆迟寒在异国一边养伤一边隐忍等候,埋藏多年的真相依旧悬而未决,可紧绷多年的僵局已经悄悄松动,属于两个人迟来的重逢与和解,已经在安静的日子里,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