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沉入柔和的橘蓝暮色,城市楼宇次第亮起暖黄路灯,晚风卷着楼下街边淡淡的草木香钻进阳台纱窗。许迟吃完清汤面,顺手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单手收拾餐桌的动作慢条斯理,左肩不敢大幅度扭转,每抬一次胳膊都轻缓克制,细小拘谨的模样看着格外软。
他没有立刻回沙发,独自走到阳台护栏边靠着,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那枚钥匙扣,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星辞定时发来的日常消息,依旧简单几句:陆迟寒今日复查右腿,恢复尚可,情绪还算平静,无异常举动。没有多余倾诉,也从不发来照片,像是两人之间一条固定又克制的纽带。许迟盯着文字安静看了半分钟,没有回复,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便锁屏揣回兜里。
这些日子陆星辞的消息来得太过规律,加上抢救那次突如其来的海外医疗团队支援,诸多疑点堆在一起,只是这一个月静养生活太过安稳,他暂时不愿主动深究,心底沉甸甸的愧疚松动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执念攥得喘不过气。闲得发闷,他摸出藏在阳台角落抽屉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唇边,指尖打火点燃,淡白色的青烟缓缓飘向晚风里,他微微垂着眼,靠着栏杆慢悠悠吸了一口,整个人慵懒又散漫。
没过多久,玄关门铃轻轻响了两声,江野下班后绕路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新鲜水果和一盒奶油小蛋糕,刚推开门,目光一扫阳台,当即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把攥住许迟夹烟的手腕,语气急急嚷嚷:“唉唉唉,停停停!刚出院才三天,伤口还在恢复期呢,不准抽烟哈!王队临走前特意把我抓过去叮嘱,让我时时刻刻看好你,要是让他知道你偷偷抽烟,回头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搞不好直接扣我当月全部绩效。”
许迟被突然抓住手腕,下意识顿住动作,烟还叼在嘴里,抬眼看向一脸紧张的江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慢吞吞把烟从唇边拿下来:“就抽一根而已,憋太久了,这阵子忌口忌得难受,又不是连着抽一包,没那么娇气。”
“一根也不行。”江野干脆利落地把香烟从他指尖抽走,摁灭在一旁闲置的多肉花盆土里,又顺手把他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掏出来揣进自己兜里,半点不留情面,“肩胛那道贯穿伤看着表面长好了,皮下软组织还嫩得很,尼古丁收缩血管,很容易导致伤口内部发炎红肿,万一二次感染,你又得回医院遭罪,到时候不光你难受,我也跟着挨骂。”
许迟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微微抿了抿唇,没跟他硬碰硬,原本舒展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个被老师抓到违纪的学生,小声嘟囔:“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这一个月恢复得挺好,偶尔一次没关系的。王队也未免管得太宽了,我又不是队里新来的实习生。”
“正因为你是许队,老骨干,王队才格外上心。”江野把手里的水果和蛋糕放在客厅茶几上,回身靠着阳台门框跟他唠,“你上次在ICU躺那么久,全队上下谁不揪心?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安心休养,谁敢纵容你乱碰禁忌。再说你妈隔两天就给我发消息,让我盯着你的饮食作息,抽烟这事要是传到阿姨耳朵里,她又要胡思乱想睡不着觉。”
提到母亲,许迟瞬间没了反驳的底气,指尖无意识抠了抠卫衣袖口,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闷闷地妥协:“行吧行吧,不抽了,东西你收走就收走。本来闲着没事干才想找点消遣,这下更无聊了。”
“无聊我给你带替代品了。”江野拆开蛋糕盒子推到他面前,挖勺一并递过去,“低糖动物奶油的,医生说少量甜食没问题,解闷解馋都比抽烟强。对了,栖许自从你住院之后一次都没来探望,两家长辈那边也默契地把订婚事宜搁置,现在等于默认婚约作废,往后你这套房子彻底清净,不用勉强应付不喜欢的人,也算卸下一桩包袱。”
许迟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奶油蛋糕送进嘴里,清甜绵密的滋味化开,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腮帮子轻轻鼓起,小口慢慢咀嚼着:“本来就是长辈撮合的情面交易,两个人合不来,早点散了对谁都轻松。这段时间安安静静待着,不用赶案子,不用紧绷神经,反倒比以前自在多了。”
“能想通就最好。”江野松了口气,顺势坐在阳台藤椅上,跟他说起支队近期的新鲜事,“之前抓捕那个残余团伙的收尾审讯结束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移送起诉,新人警员上手挺快,就是毛手毛脚总出错,天天被王队念叨。等你彻底养好伤归队,也不用再次次冲锋陷阵打头阵,指挥坐镇就行。”
许迟单手撑着栏杆,慢慢听他闲聊,偶尔点点头搭上一两句话,语气平缓温顺,全然没有从前在任务现场雷厉风行的强势模样。晚风徐徐吹散阳台残留的烟味,空气里只剩蛋糕淡淡的甜香与草木气息,难得安逸闲适。
聊了大半时辰,夜色彻底沉下来,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星海。江野惦记着家里还有事,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还再三检查一遍阳台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的香烟火种,又反复叮嘱许迟按时涂抹祛疤药膏、夜里别开窗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