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梧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告诉李婉他几点回来。昨晚他睡得不好,翻来覆去都在想那张纸条。阿九的字他认得,他们在镜中公馆的时候交换过通讯方式,后来在织梦之厂的间隙,他看过阿九随手写在烟盒上的备忘。那些字的笔画习惯,和阿九这个人一模一样——没什么章法,但落笔果断,不拖沓。
纸条上说"过河之后有一道旧渠",裴梧沿着白鹭镇外围走了一段,找到一条窄河,水面比之前退得更低了。他在河岸上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条旧渠从河边分出去,方向沿着田埂底部延伸,渠口被碎石和淤泥堵了大半,只剩一道窄窄的凹痕。他沿着渠走了一段,渠底有一块铁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土和碎草,边上被人撬起过,缝隙里塞着一根粗铁丝,像是垫着不让板子重新落回去的。他蹲下,把铁丝抽出来,扣住铁板边缘往上抬——板子很沉,边缘有锈,但咬合得不算紧,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顶着板面往上推,铁板滑向一边,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砖砌的,干燥,缝隙里夹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像是落了有一阵了。
他侧身往下走。台阶拐了两个弯,然后变宽,两侧的墙壁从砖砌变成了粗凿的石壁。脚步声在窄通道里被收得很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呼吸上。通道尽头有一扇门,木质的,门板已经发黑,边缘的漆面完全脱落,露出了木纹的肌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过,又没完全推回去。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板,门轴干涩,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吱——"。门后是一个小房间,地面是夯土,墙角堆着几块碎砖。阿九坐在靠墙的一只倒扣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看到裴梧推门进来,他把烟别到耳朵后面,站了起来。
"你那条路走得通吗?"阿九问。
"走通了。"裴梧说,"但没到底。"
阿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侧过身,朝房间另一面墙扬了扬下巴:"那边还有一扇门,我没进去。"
裴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面墙上确实有一扇门,比普通的门更窄。门板是铁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氧化层。门板中央没有凹槽,没有把手,只在边缘处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孔洞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穿过。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圆孔。孔洞不大,他的手指伸不进去,但能感觉到孔洞的内壁是光滑的。
"你有没有试过用什么捅一下?"裴梧问。
"试了,铁丝、树枝、你的那根骨片——不是你的,我那根。"阿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截比手指略长的灰白色骨片,和他之前在那间石室里拿到的那根材质一样,但更细,"插进去之后能感觉到里面有卡槽,但没有完全对上。"
裴梧接过那根骨片,在孔洞边缘比了一下。他把骨片缓缓推进圆孔里,感觉到轻微的阻力,他停了一下,没有再用力。孔洞深处的触感不完全是平的,有一道极浅的槽,像是等着什么东西卡进去,他手里的骨片尺寸和那道槽的宽度差了一丝距离,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