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说明,他确实自从躺了这趟浑水后就变得非常不幸,甚至应该说,他正在逐渐陷入一滩未知的泥潭。
虽然他不想承认,他确实害怕了。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自己跳窗时,膝盖骨传来的剧烈疼痛,车祸时,自己当时绝望的心情,最后拖着一条腿在路边等死,以及在仅有一盏灯的安全通道里,文赫时拳头打在他眼睛上,眼眶传来的剧痛。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会害怕死亡。
可是……
可是难道他面前这两人一直都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下,一直都是抱着必死的心去迎接明天的太阳吗?
万一等不到明天呢?
柳在真想不明白,也不敢再想。
他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指尖,嘴唇有些微微颤抖,白商贤和金雅珠没有逼迫他回答。
沉默中,白商贤站起身,拉着金雅珠的衣服走到了病床门口,最后说道:“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明天我会叫经纪人把手机带给你。”
没等柳在真回复,一阵关门声后,病房只剩柳在真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从来没感受到如此的恐惧和担忧。
哪怕自己曾经被父母抛弃,生活在没有依靠的孤儿院,在学校甚至因为没有爸爸妈妈而被嘲笑,被排挤,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担忧和顾虑。
他不敢想自己如果继续下去,未来会有多少这样相似的情况,现在只是被打,以后会不会被打骨折,被切手指,被打断腿?
甚至,文赫时还有枪!
他们居然有枪!
这是柳在真最害怕的,他们连枪都有,还怕杀人吗?
整整一整晚,柳在真都困在恐惧的幻想之中。
可他无法忽略的是,这样可怕和恶劣的环境,白商贤和金雅珠却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他最担心的李牧然,也身在其中。
他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找到李牧然,救出他吗?
他现在却想退缩,想独善其身。
……
他找不到答案。
柳在真最后实在是困得不行才睡着的。
他醒来时,刚想拿起水杯喝水,就发现水杯边上有一个高档礼品袋。
他打开礼品袋,看见里面是一个完整的,还没开封的最新款水果手机。
柳在真这才想起昨晚白商贤走时的话,他会让经纪人买个手机给他。
原来如此。
作为省吃俭用的社畜,柳在真从来没给自己买过水果手机,因为他觉得手机仅仅是一个通信工具而已,能用就行。
为了省钱,也只买好几年前淘汰了的过季款。
这是他第一次用水果手机,尽管不是他自己买的,开封时也很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磕到碰到。
直到手机完美的机身完整在他手中,柳在真都不敢相信这一刻是真实发生的。
可是,他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他拿着手机左右观察,却又放回了包装盒里。
他感觉这个手机就和他现在的处境一样,他拿不起,又放不下。
不过还好柳在真的emo时间并不长,没多久他就想通了!
天上掉下来的手机!不用白不用!
而且也不算天上掉下来的,明明就是对他的补偿,他被文赫时沙包一样打,给他一部手机,他都亏了!
柳在真就这样想着,心安理得撕掉水果手机的封膜。
按着开机键,开机!
开机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没过多久,护士就推着餐车来送餐。
柳在真兴冲冲打开饭盒,却还是没有油水的清淡菜系!
柳在真彻底绝望了,没办法,他只能玩弄他那从来没用过的水果手机。
他摆弄了许久,又是设置桌面,又是设置屏保,就像小孩子新拿到自己第一部手机一样,直到玩累了才停下来。
他就这样在病床上躺了两三天,其间有眼科医生来给他拆右眼的纱布,并叮嘱他这段时间不要看强光,要少看手机之类的。
也有其他医生来拆他身上其他地方的绷带,无一不是叮嘱他短时间内要静养,少动,甚至要忌口。
其他都能忍,唯一的忌口,柳在真是真的忍不了!
他本来计划出院的第一天就去辣菜馆来一顿爆辣的,可医院的门都还没出,就被医生制裁了。
医生断断续续地来,柳在真身上的伤也基本好了。
直到他在之前的三人群里收到金雅珠发来的短信,简短的七个字,“明天给我们答复。”
柳在真很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他才真正从这几天的休息和逃避中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