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在真立刻挺直腰，把领口往外扯了扯，试图让那点气味离自己远一点。可衣服实在太宽，布料一动，反而把那股干净的味道揉得更明显，像是无处不在地贴着他。
他莫名有点烦躁。
柳在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皱眉。
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可以穿彼此衣服的地步了吗？
虽然严格来说，现在只是他单方面穿。
但这也太奇怪了吧。
正当他郁闷时，白商贤推门进来了，映入眼帘就是柳在真半露着的香肩，往下是略微松垮的短裤，看起来有些滑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你怎么了，怎么不把衣服穿好？”
柳在真还正在镜子里摆弄自己，被吓了一跳。
“没有不好好穿，是你的衣服太大了。”他边想宽大的领口摆正边抱怨道。
白商贤走上前，在柳在真身后像对小孩子一样，替柳在真整理衣衫，将过长的部分扎了花骨朵，裤子也重新拿了一条比较小的。
“你穿这条吧，刚好这条我穿不了，太小了。”
白商贤站在柳在真身后时，鼻息时不时喷洒在柳在真的颈间，热热痒痒的感觉让他瞬间僵硬。
男人走后，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片刻间就消失了。
柳在真看白商贤手里拿着的裤子，看起来确实小一些，走过去像木偶般，结果就脱了裤子穿在身上。
他本来还想矫情一番，但长痛不如短痛，反正他都被看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白商贤大概也觉得柳在真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很奇怪，上手摸了摸柳在真的额头，喃喃自语道：“不烫啊。”
柳在真没想到，白商贤居然又和他有肢体接触，吓得他差点一个弹射起飞，但腿脚不便，只能愣在原地，低着头，微微怒道：“你能不能别再碰我了。”
“怎么了？你身体别的地方不舒服吗？”白商贤立刻收回手，以为是碰到了柳在真痛的地方。
柳在真心里又委屈又恼，却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怒气发在白商贤身上，只能瘸着腿“火速”逃离房间，却不料，因为自己不熟悉白商贤房间的构造，慌不择路，不小心撞到了床脚，疼得他抱着腿嗷嗷直叫。
伴随着他的叫声，还有一个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柳在真心里更加羞耻了，叫没两声又站起身想逃。
“我自己捡，你小心一点。”白商贤伸手想去扶住柳在真。
柳在真却跟个泥鳅一样，起身就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好像是从床头柜掉下来的。
柳在真将东西重新放上床头柜，却瞥见好像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有四个人，白商贤金雅珠还有李意妍，甚至还有死去的崔率真。
柳在真的目光很快被那张照片吸引了过去。
照片应该拍在很多年前，边角已经有些泛白，像是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又反复压回某本书里。背景是一处天台，头顶是干净到有些刺眼的蓝天，几团白云停在上面，软得像被晒化的羊毛。天台边缘竖着几根老旧天线，旁边还有信号器和锈迹斑斑的护栏，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精心布置过的拍摄场地。
可照片里的人都很鲜活。
李意妍和崔率真紧紧搂在一起，两个人几乎贴成一团。崔率真歪着脑袋，笑得眼睛都弯了，像下一秒就要从照片里蹦出来。李意妍搂着她的肩膀，脸上的笑张扬又灿烂，完全不像柳在真后来见到的那个满身尖刺、开口就能把人噎死的李意妍。
金雅珠站在她们旁边，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快活。她似乎正被谁逗得不行，连头发都被风吹乱了几缕，却一点也不在意。
而白商贤站在最旁边。
和其他三个人比起来，他有些格格不入。那时候的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眉眼已经有了现在的影子，却没现在那么锋利。白色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一点，他站在阳光下，嘴角只扬起很浅的一点弧度，像是不太习惯和人靠得太近，又像是被硬拉进照片里，勉强配合了一下。
柳在真盯着照片里那个年少版的白商贤看了几秒，心里第一反应居然是：果然早年间也还是那么装。
这是什么时期？
出道前？刚出道？还是已经被公司捧到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时候？
崔率真还活着的时候，白商贤看起来大概也就十几岁。比现在少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欠揍，多了点少年人没藏好的别扭。明明站得最远，身体却微微偏向另外三个人，像是嘴上嫌烦，实际又没有真的想离开。
但令柳在真震惊的是，他原本以为，金雅珠和李意妍是天生不对付。
毕竟从之前她们吵架的样子看，两人简直像上辈子就结了仇，哪怕隔着几米远，也能用眼神把对方剐下一层皮。
可现在这张照片却摆在他眼前。
蓝天、白云、天台、笑得毫无防备的四个人。
事实证明，他们四个人之前关系很好，甚至说是知己。
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商贤和金雅珠的关系看似依旧很好，但金雅珠和李意妍已经彻底决裂，反目成仇，而李意妍和白商贤，好像也一直在装作不认识对方。
柳在真突然觉得手里的照片有些沉。
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相纸，却像从很久以前递来一块锋利的碎片，把现在这些人的伪装、冷漠、讥讽和敌意都划开了一道口子。
柳在真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崔率真。
她笑得太灿烂了。
灿烂到让人很难把她和“已经死了”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正想再仔细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看什么？”
柳在真手指一僵。
照片里的阳光还停在崔率真的脸上，可现实里的空气却像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