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野草》

第六章

一

生辰宴不欢而散。

自那夜之后，江玫瑰病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将她彻底困在了床上。她昏昏沉沉地睡着，脑海里不断闪回的，是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和陈默那句冰冷的宣告。

她是在第三天的清晨醒来的，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就坐在床边，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为他锋利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如果不是亲身领教过那金边下的寒意，她几乎要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在病床前守候的爱人。

“你哭了。”陈默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梦里，见到了什么？”

江玫瑰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一片死寂。她在等等他先开口，等他亮出这场博弈的下一张牌。

陈默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他将一块洁白的毛巾浸入脸盆的温水中，拧干，然后动作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脸颊和脖颈。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她锁骨处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改变主意了。”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将毛巾扔回脸盆，发出一声闷响，“单纯的‘听话’太无趣。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向我‘证明你价值’的机会。”

二

机会，是用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江玫瑰的身体刚刚好转，一份关于申城日本商业代表团的情报就送到了她桌上。陈默不再将她软禁在宅邸深处，而是允许她陪同他，以“少将夫人”的身份，出席各种社交场合。

她成了他手里最锋利，也最漂亮的刀。

日本代表团中，有一位名叫佐藤信介的商务参赞，好色且对中国古玩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陈默的目标，就是他。

“三日后的德恒拍卖行秋季大拍，佐藤会出席。”陈默站在书房巨大的军用地图前，背对着她，声音像淬了冰，“他此行的任务，是为关东军司令部秘密收购一批能佐证中国‘分裂传统’的珍贵文物，以作政治宣传。这批文物里，有一卷据传是前朝太子的亲笔手谕。”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锁住她：“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江家三小姐的身份和美貌，接近他，搞清楚手谕上的确切内容，并告诉我，日本人在申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