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野草》
第十三章
一
陈默是在第三天的深夜苏醒的。
他醒来时,床边只有副官和一名军医。他只问了两件事:一是行刺者的身份,二是江玫瑰在哪。
“那学生……是‘读书会’的人,背景很干净,没审出什么。”副官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至于江小姐……还在阁楼。将军昏迷的第二天,田中大佐就来探望过,说……说想请她去六国饭店再聊聊书画,属下以将军需要静养为由,暂时推拒了。”
陈默沉默地看着天花板,右肩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心里那个解不开的结。
他替她挡枪,不是出于爱,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根深蒂固的本能——他陈默的东西,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从他手中夺走。即使是毁灭,也只能由他亲手来执行。
他原以为,江玫瑰会因此崩溃,会跪在他床前痛哭,会露出他期待已久的、脆弱的真实面目。这本该是击垮她心理防线的绝佳时机。
但她没有。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待在阁楼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了一种失控的焦躁。
“去,把江玫瑰带过来。”他闭上眼,声音嘶哑但不容置疑,“我有话问她。”
二
江玫瑰被带到陈默的书房时,他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右臂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吊在胸前。
他看着她走近,看着她今日刻意换上的一身月白色旗袍,愈发衬得她容色清冷。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或关切,只是很淡地扫了他肩上的石膏一眼,然后便垂下眸,等着他开口。
“为什么不求我?”他忽然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为了你,我差点死了。你甚至连一滴眼泪都吝啬给我?”
江玫瑰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我求你,你会放我走吗?会让我去为我父亲报仇吗?”
“不会。”陈默回答得干脆而冰冷。
“那我为什么要求一个根本没有结果的交易?”江玫瑰轻声反问,她缓缓在他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第一次在近距离平静地凝视他的眼睛,“陈默,你为我挡枪,我很感激。但这笔债,我还不起,也不想用自由去抵。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你救了我,我便要对你感恩戴德的关系。你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我欠你的,是命。但我父亲欠你的,也是命。这笔账,早就乱了。”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他看着她,眼神里渐渐涌起风暴:“你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