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多年前,在六国饭店的晚宴上,由一位不知名的记者抓拍的合影。照片里,陈默一身笔挺的军装,神情冷峻,而他身边的江玫瑰,穿着一袭银线绣梅的旗袍,正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极淡,却极美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这张照片是如何流传下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何一个在解放后备受优待的“爱国商人”,会至死都珍藏着一张与“旧军阀”相关的合影。
副官将照片放在陈锋的胸口,随着他一起,被盖上了白布。
火化那天,天气出奇的好。副官遵照陈锋另一个奇怪的遗嘱,没有将骨灰安葬在烈士陵园或公墓,而是将它带上了一艘小船,划到了黄浦江中心。
江面上,一艘艘满载货物的轮船鸣着汽笛驶过,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陈先生,到家了。”副官轻声说,然后,将骨灰,连同那张合影,一起撒入了滚滚东流的江水中。
骨灰与江水融为一体,照片在水面上飘荡了片刻,最终也沉入了江底。
他生于斯,长于斯,作恶于斯,行善于斯。
最后,也归于斯。
而远在北京的江雪,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正在校对一篇关于“新时代女性”的文章,钢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道坚定的墨迹。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她已经看了十年,却依旧看不厌的、真正的北方天空。
风,终于停了。
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