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了。”
“不在了是指……”
安永穗调整了坐姿,将头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走了。”
“那年夏天她刚刚毕业,去了白临港的警局实习,她到了海边给我拍视频‘小学妹,你看,我也到了海边哦,这里叫老虎滩’她还给我讲了当地流传很久的神话故事。”
“曾经有一只恶虎在此地作恶,青年石槽决心为民除害,搏斗中,石槽砍掉的虎牙落入海中,化作了“虎牙礁”;拽下的老虎尾巴被甩到青顺港湾,成了“老虎尾”;砍下的半个虎头成了“半拉山”;而虎身瘫在海边,便成了“虎滩”。最终,力竭而亡的石槽化作礁石,那里就叫石槽……”
路涂颠簸,将经年未散的酸涩晃上心头。
“我们挂断电话之后,下午她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海边的离岸流卷走了……连遗体都没有找到……他们说……应该是被礁石……”
温妤听着,嘴里那颗糖已经化得只剩薄薄一层了,橘子味淡下去,只剩淡甜"那个学姐,她很好。"
"特别好。"安永穗说,"她走了之后我就不敢去老虎滩了。"
温妤没再追问,将头缓缓靠在安永穗的肩上,半磕着眼昏昏欲睡,那阵子晕车加上没吃早饭泛酸几乎要榨干了她的力气。
靠一会。安永穗会接住她的。
中途,副驾驶座上的同事递过来一摞资料让后排的人分着看,是专案组前期摸排的城东片区人员关系图。
安永穗接过那一沓纸,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让温妤看:"这个李建斌,上次走访的时候我跟他打过照面,他开一家五金店,就在王铁军父子那条巷子的斜对面。"
温妤侧过头来凑近了看那张纸,两个人的肩膀紧贴在一起"五金店?"
"嗯。我当时进去借过一把老虎钳,他话不多,但视线一直在我手上转。不是盯我的脸,是盯我的动作。"安永穗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名字旁边的备注栏,"你看这里,备注写的是'前科人员,盗窃案底,五年前出狱'。"
温妤的目光沿着那行备注看下去"出狱之后没有再犯案记录?"
"没有。走访记录写的'暂未发现异常'。"安永穗的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但他那个店的位置很有意思,巷子斜对面,正好能从店门口看见王铁军家大门的进出情况。如果他是在帮人望风,那就是个很舒服的位置,不惹眼。"
温妤把那张纸从安永穗手里拿过来,翻到后面看了几页关联信息,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着,默默梳理着线索。
如果李建斌是谁穿插的眼线,加上他对王家父子又熟悉,想要从中作梗的可能性太大了。
车转了个弯,下高速了。
窗外的建筑从郊区的稀疏变成了城西的密集,商铺和居民楼交替着从车窗外掠过。温妤把那张纸收好放进档案袋里,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脖子。
"快到了?"安永穗问。
"还有十分钟。"司机在前面应了一声。
安永穗靠着座椅靠背伸了个懒腰,手腕抬起来的时候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半圈白纱布。她立刻抬手遮住。
温妤的目光跟着那个动作走了一下。
车在指挥部据点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往傍晚走了,云层比中午厚了一些,空气里的闷意在慢慢退下去,阵阵凉风拂面。
温妤踩到地面的时候脚底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车门框才站稳。
旁边的安永穗往前迈了半步,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又收回"没事吧?"
"没。"温妤松开车门,等那阵眩晕过去"就是坐久了,腿有点僵。"
“我帮你拎行李。”
安永穗从她肩上扒下那个背包,显然,这个重量在她意料之外,整个人被实打实的重量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清澈。
温妤读懂了那个无声的口型:卧槽。
“你行吗。”
“行……”
这一声行说得咬牙切齿,后槽牙都快被她嚼碎了,安永穗使劲地将那个秤砣般的包往上拽,重心不稳地猫步猴拳地来回交替乱扭了几下才算保持平衡,将它甩到另一边肩膀上。
温妤看着包上挂着的摇摇欲坠的水杯,不敢苟同。
“哎哎哎——后备箱这是什么玩意啊,谁塞的搅屎棍?没人要扔了嗷。”
什么玩意搅屎棍。
等一下!
不对!!
安永穗脸色大变,刚迈出一步就被左肩膀上的重量压得往旁边踉跄,根本走不了直线,眼见着老刘已经要把那根棍子当飞镖扔出去的架势,她连忙扯开嗓子喊“别别别别扔——那是我装备!!不是搅屎棍!!放着我来!!!”
老刘看着那根饱经风霜,哦,千疮百孔的金属杆,一脸茫然“不是,你……你总队穷成这样啊?”
“不穷……但是…你先别扔我装备……这个扔了我没得换了。”
“嚯。连根拖把杆都换不起了还说不穷啊?”
安永穗还在努力地背负一万斤重量,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的老伙计,试图辩解那不是搅屎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