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绞尽心机利用他弟的病满足自己的私欲。
是他步步为营让萧予纤也离不开自己。
至此在胜利的牌桌前后悔了,徒留无可挽回的残局。
门嘭一声又被狠狠推开,萧予纤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外,眼睛还是赤红的。
看着凶,陈幸知道他觉得委屈。大概是蹲门口暗自较劲了半天,最后也没舍得他的油焖大虾。
果不其然萧予纤看见自己坐在沙发上,更加怒不可遏,阴云满面地跑去厨房把饭做了。
陈幸听着厨房的声音听得想笑,没力气出声,太阳穴倒是更痛了,心里是甜后发苦的余韵。
这下好了陈幸,你要怎么收场?
再怎么闹脾气,有人把饭做好了,这顿就不能不吃。
同一个人教的家教,彼此心知肚明。
陈幸被饭菜冒出来的热气糊了满脸,皱着眉看着对面的萧予纤。
耷拉着脑袋,眼睛还红着,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两个人对视了半天,陈幸先受不了地移开眼睛,这会倒觉得自己确实是快饿死了。
萧予纤坐着没动,就一直看着陈幸一口一口吃。盯的后者头皮发麻,被铁链拴着的心跳的沉闷钝痛。
“我错了。别赶我走。”萧予纤还是一如往常先低了头。
他的弟弟多遭人稀罕啊。
陈幸觉得世界上没有人比得上他弟弟,萧予纤漂亮,聪明,乖顺,粘人。
只要陈幸现在说“那你永远陪我。”
萧予纤就真的能把“永远”给自己。
陈幸一直没说话。
萧予纤也就一直没说话。
等沉默的晚饭终于磕碜地走向终局,陈幸将碗端起来想走,目光终于还是不小心落到了对方眼睛里。
一眼就将他钉在原地,凌迟到皮开肉绽。
萧予纤哭了。
就那么沉默地狠戾地盯着他,哭的悄无声息。
那么幽深的眼睛哭得带了雾气。
他家小狗怎么可怜成这样。
陈幸终于还是心硬不起来,被哭没了脾气,走到萧予纤面前揉他的头:“下不为例。”
说给予纤,也说给自己听。
于是怀里被塞进一颗热乎乎的头,蹭了他衣服一片湿。
其实早在出差前的拥抱就露馅了。
弟弟的拥抱克制礼貌,将碰未碰的感觉反而显得暧昧。
萧予纤那时说:“想我有一周要见不到你。”
陈幸在刺目的白炽灯下头晕眼花,在留余地的拥抱里胸闷气短。躯体化反应严重的厉害。
他想:那就不要出门,不要上班,不要结婚,这辈子就呆在我身边吧。
所以那天晚上才会梦到纠缠的开始。梦里在雪下被萧予纤拽得生疼。
醒来时又看到了鬼一样弟弟。
那时陈幸还没觉得多不对劲,只是感慨看来他们上辈子就纠缠不清了。
萧予纤出差那周,萧父试探地问陈幸要不要找个姑娘,他不好明着拒绝。
不过陈幸也没想真的相亲,那不是耽误人家吗,让人跟疯子过日子。他已经够对不起他弟,纠缠不起其他人了。
女生爽快地表示了只是应付家人。
陈幸松了口气,然后注意到了她的签名:楚琴与狗不得入内。
楚琴这个名字,可是太熟悉了。
陈幸混进过他们学校的论坛存过萧予纤的照片,加上自己空闲时跑去找他拍的照,挑一挑大概能出个十几本专辑。
无论是论坛里的讨论还是照片的出镜率,楚琴都名列前茅。
陈幸应该是问过他弟弟喜不喜欢人家的。自然没像看起来那么坦荡。
萧予纤听到以后一脸鄙夷,半晌眸色阴沉地盯着陈幸。
陈幸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按着他弟的头转了90度,屏蔽了他的视线攻击。
陈幸只是转移话题时把这件事随口一提。
他这几天面色不好,便只在视频里露了半张脸。萧予纤私人微信用的头像是随手一拍的桌子。弟弟不开摄像头,陈幸就只能对着那桌角无声地叹气。
他讨厌雨天,讨厌不能看到弟弟的脸,讨厌说肉麻的话。
每次说出口都像是拽着萧予纤陪他下坠,像故意卖惨换他垂怜,像菟丝子缠着玫瑰,玫瑰还以为他们天生一对。
他没想到萧予纤知道自己相亲反应会这么大,两句“不要去”落到心里,愉悦的表情差点透过嘴角传到千里之外。
弟弟是有意愿一辈子和自己呆在一起的。
不是我主动的,这么多年我没刻意引导,我只是本分的,本分的尽到了哥哥的一切责任。
我可以顺其自然顺着他的意愿……
手机滑落的声音一下子把他砸回现实,他模模糊糊听到了萧予纤找补地说着什么。
耳边却幻听般响起了陈颂的声音
隔着时空和黄泉,响在陈幸的灵魂上“去看看予纤,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陈幸心间一片酸楚,张嘴都没什么声音,无奈泄了一声笑。
后面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挂断电话后在桌前长久地沉默,睫毛轻颤目光落到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点开那个稍显冷淡的头像。
那里右下角放着一张黑线缠成一团的草稿纸。
与记忆里那张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