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纤被他一句“滚出我家”伤了心,愣了半天不知所措地看着陈幸。
那副样子,真是跟被打了丢了的狗似的。
可怜个什么劲,他这不没挨打吗?
没了家的小狗撞开他跑了。关门声震天动地。
留陈幸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空的难以忍受。
y城九月多的太阳下班得晚,夕阳拖长到了客厅的沙发。
陈幸双手撑在膝盖上揉着太阳穴。
他胃里也空荡荡,反胃又一阵一阵的,还吐不出来什么。
现在让他继续去做油焖大虾……
呵,想吃的人都跑了。
于是他闭着眼靠沙发上想:
他弟到底在想什么?
萧予纤有皮肤饥渴症。这不难知道。
萧予纤总以为哥哥光风霁月什么都好,对他哥太不设防。
陈幸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病得不轻,把药收起来,萧予纤就算闹翻天也得不到他一句真话。
但是陈幸想找到萧予纤藏起来的药太容易了。他连弟弟会把自己的睡衣藏在衣柜的哪个暗格都知道。
萧予纤说他要去出差那天,陈幸就已经开始头晕目眩了,他差点就没装好。
萧父一声你干脆跟他去得了。
陈幸只能轻飘飘说一句“我倒是想。”
他倒是想。
他想要么把萧予纤绑在家里,要么就背后灵一样跟着。
总有分不开的办法。
可是不行。
人这一辈子,总是要接受一些分别的。
亲生父亲在他7岁的时候离开了,什么也没有留下,连记忆里的脸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于是他那时读不明白“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母亲在他18岁的时候离开了,给他留下了幸福的前半生、健全的人格和不需要他吃苦的遗产,甚至怕他孤独,给他留了个还不错的家。
母亲给他起名叫“幸”,确实是……
算得上再幸运不过了。
心理医生告诉他,应该是父母离世带来的创伤导致的严重分离焦虑。
陈幸想,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以呢?
他已经得到那么多了,怎么还在顾影自怜。
明明母亲那么希望自己能平凡,安康,幸福地度过此生。
明明妈妈出事前,高考寄语写的还是:“愿前程坦荡光明,无愧于心。”
可是他的心想要困住他弟弟的余生。
自己到底是得了病才会渴望萧予纤一辈子陪着自己。
还是因为想要有人一辈子不离开,才疯魔到得了病。
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被折磨的要死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装的不太好,就算刻意把崩溃隐于人后,眼睛也很难从萧予纤身上移开。
每次目送萧予纤离开自己的视线,他转头就能把自己胆汁都吐出来。
他小心翼翼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地过了四五年,甚至可能更长。
所以他发现萧予纤很不对劲的时候……欣喜若狂。
看着医生发来的“高度怀疑是渴肤症,这种病症并不会太影响生活……”
他像是暗地里恨了对方很多年,对着弟弟的病状由衷地愉悦着。
怎么能不严重呢?凭什么只有我这么惨?
萧予纤总以为自己很野,实际上干什么都很乖。
陈颂跟他说了一次不能做的事,十几年来就再没做过。
陈幸跟他吵架,每次都是萧予纤在改,在认错,在妥协。
所以他乖巧的弟弟最好认定了自己病的不轻,只能向自己的哥哥索要慰藉。
这很好,这样就很好。他们还可以这样维持很多年。
这样他这个当哥哥的还可以得过且过很久,不去思考别的课题。
那他今天是在闹什么?
陈幸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刚刚对视时在萧予纤眼里看见的东西——像待喷发的火山口,深邃,炽热,滚滚浓烟。
疯癫的情绪全框进那双漂亮的眸子,歇斯底里的爆发闷在内里,岩浆灼烧肺腑盖上狰狞的熔岩,今天才漏了点热浪。
陈幸后知后觉那感觉炙热到他担不起。
陈幸再怎么逃避,也是要做总有一天萧予纤要结婚的准备的。
他自己苦恼半天,忘了教他弟弟怎么获得一段正常的感情。
他一直幻想谈恋爱的萧予纤大概也像正常的热恋小年轻一样,会只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几周也不见得会回一次家。结婚的话更是逢年过节才会回一趟另一个家了。
他满心陷进变成“另一个家”的绝望里。忘了他弟从小和别人就不太一样。
陈幸在自己的猜测里冒了一身冷汗,惊恐得血都凉透了。
他把他弟毁了。
胃火辣辣的抽痛起来,把他给痛笑了。脊梁终于一截一截碎了个干净。
他的错。
是他苦心孤诣引诱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