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薇亭笑出了声:“不是说了没关系了。说这些坏了兴致。”
既说既往不咎,又提点今天不要再惹她不痛快。
聪明人的沟通就是简单,陈幸将礼貌的道歉收回去,温和地给自家弟弟留面子:“他还是拎得清的。”
陈幸确认事情确实过去了,又可以自自然然地搞完今天的“野餐”。
家长抱了什么样的心思不重要,他的“心思”反正是还没来。
他转头准备忙活自己会的。
猝不及防对上了王可怡审视的眼睛,带着直白的敌意。
这个姑娘和看着和予纤差不多年纪,怎么眼神也那么像,倒是很有意思。
陈幸嘴角调起适当的热情,杏眼微弯,连眼神也一起骗人。
王可怡皱眉移开了眼睛。
她讨厌这个男人。
她的姐姐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人,不是容易被伤害,而是什么样的伤害都无法给她留下痕迹。
她知道姐姐可以处理好所有事情,可是家里的催婚,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琐碎真的没有留下疲惫吗?
王薇亭从来不说她的辛苦,王可怡便一直害怕她其实很累,害怕她忍不住输给生活,害怕她将就虚无的人生。
尤其是……婚姻。
眼前的这个男人装得太过头,简直像劣质产品那华美精致的包装壳。
死装男递给了她烤好的羊肉串,油光可鉴,调味适中。
手艺倒确实过得去。
午餐过后他们在水里吃着水果,感受深山里的阴凉。
王可怡挨着她姐坐在泉水里光滑的山石上,脚丫泡在清澈的水里对着傻侄子踢水玩。
侄子缠着陈幸讲傻缺的童话,他掐着温和是语调,讲的是夜莺与玫瑰。
王可怡听说过这个故事,却是第一次闲坐着听人声情并茂地讲讲完完整版。
不愧是当老师的,他的声音莫名的有魔力,让人不知不觉就沉到了这个故事里。
一只用心头血开花的蠢鸟。
她听陈幸念着“刺深一些”,如同成了那个夜色里魅惑的红玫瑰树。
直到一声轻柔的“花开好啦”砸进流水,王可怡抬头对上了陈幸淡漠的眼神,瞬间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在做什么?”
陌生的男声令王可怡如梦方醒。他转头看到另一个男人言笑晏晏,眸光却暗沉。
是一个长相绮丽妖艳的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和长裤站在岸边,半点不像来野餐玩水的人。
萧予纤看着他们四人的方向,凝视的目光却一丝不落地缠上陈幸。
端的是八风不动的笑脸,只有后槽牙知道自己在遭罪。
“你来晚了,故事讲完了。”陈幸冲萧予纤挑衅地扬眉。
王可怡发觉一直以来萦绕在陈幸身上的某种枷锁骤然打开。
忽然就没那么装了。
和陈幸坐一块石头上的傻侄子快要趴到他腿上去了,睁着他懵懂的大眼问:“讲完了?你还没讲那个学……学者。他拿到玫瑰之后怎么了。”
王可怡记得这个故事的结局:心头血开出的玫瑰比不上珠宝,被车轮碾成细碎。
陈幸眉眼一弯:“他没有拿到那朵玫瑰,心头血长出来是玫瑰不能被俗人看到。玫瑰盛放在角落。”
“永不凋谢。”
小孩似懂非懂地难过起来:“那夜莺不就白死了吗?”
一直安静听着的王薇亭才笑着开口:“总会等到看的到的人的。”
陈幸闻言报之一笑,谁知道笑早了。王薇亭忽然话头一转,清透犀利的目光洞穿陈幸:“你是夜莺?还是学者?”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连惯常会装的陈幸都说不出假话。
竟难得地下不来台。
“学姐。”站在岸边的萧予纤离他们不过几步远,听明白话头开口解救他哥。
陈幸一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又对倒霉弟弟没信心起来。
前头才跟王薇亭担保了萧予纤的情商,但他弟这个不定时发疯可不好说,别又要丢脸!
萧予纤跟陈幸学来三分假笑,问王薇亭:“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确实是又语出惊人了,除了懵懂的小孩,三个大人全被他震住了。
陈幸的笑容缓慢地皲裂。
还不如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