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萧予纤脱口而出。
这一声像惊飞了满院蝴蝶。陈幸抬手弹了一下萧予纤的额头:“我做饭吧。想吃什么?给你赔罪。”
萧予纤眨眼又睁开,梦还在,没有碎。
他是长不了记性的,他哥主动哄他一次,他就把全部委屈难过都给忘了。只余欢喜。
陈幸清晰地看见他的眼镜亮起来,看到那世界满满当当只塞了自己。
陈幸放弃地想:傻子,我到底哪里值得呢?
值不值得萧予纤不知道,他被哄好了,生活都有热情,连带着拗口的文言文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心情很好地把王彬卷成了陀螺。
来上学的人没人能理解他的精神面貌,学习学得满面春光,不是变态是什么?!
萧予纤被美梦糊了眼,自己早早开了学,忘了暑假渐进尾声,他还欠了一场死刑。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萧予纤早懂了这个道理,却在他哥身上反复栽跟头。
推开家门没有饭香也没有灯亮。
一点点不寻常放大了滔天恐惧。心里有一个可怕的倒计时被不愿面对的自己藏了起来,终于在此刻响起了计时结束的声响。
滴铃铃像催命的鬼叫。
客厅茶几上放了一叠厚厚的钱和一封薄薄的信。
字字句句是感谢他们两人的陪伴和照顾,语气似乎难掩关切和难过,遗憾和想念。
重情重义,知恩图报,言辞恳切。
却生分得令人心寒。
“钱有一部分是这段时间家教挣的,我从我妈留的银行卡里添了一些。数目不大,是这快半年的生活费和前段时间的医药费。还有我妈妈葬礼的各种费用,原谅我算不太清楚。”
“你们待我太好,欠得太多,这只是买我心安。”
“不用担心我远走他乡,我成年了。自然能照顾好自己。
也请原谅我不告而别,我怕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怕你们挽留我,也怕你们不挽留我。”
“最后再跟予纤说一声谢谢和对不起。
前段时间心里不太舒坦,说了很难听的话,真的抱歉。”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希望家里可以热闹一些,但是跟我妈妈说这种事纯属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虽然我觉得她肯定是看出来了我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孤独,才会找到你们。
不管怎么说,很感谢遇见。也谢谢你的在意与陪伴。”
“这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两年光阴。”
装满心事的少年大包大揽了所有责任,也不给旁人丝毫分担的余地。
他心里那账本算得明明白白,每天记一笔“欠款”。
精打细算,条分缕析。
太急着算清楚,却忘了称心意。
让人心疼又心凉。
萧予纤的心就这么滴着血晾了半天,快要抠到肉里的手指才松开。
他发现自己站了半天腿都酸了,于是缓慢地蹲下来,眼睫极轻地颤动。
纸张上就有了湿痕。
他抹了把脸,神情阴郁。忽然站起来把那叠钱压在信上,掏了手机就往外走。
刚打开门要走出去,就和提前下班回来的萧奉允迎面撞上。
萧奉允皱了皱眉:“你着急忙慌地干嘛去?”
“你哥呢?”
然后萧奉允坐沙发上,对着一封信看了半天。
上面那点湿痕干了,信又完好如初。
他好半天叹了口气:“这个傻孩子。我跟他妈妈领了证的,照顾他都是应该的。说的什么傻话?”
“乱说什么此生,这辈子还长着呢。”
“我想去找他。”萧予纤冷不丁开了口。
萧奉允猝然和他暗沉的视线对上,暗自心惊。他果断开了口:“不行。”
“先别打扰他,让他静一静吧。”
“他刚准备开学,有一堆事要忙。你自己也要上课。关键是他心思这么重,我们过去只会给他增加心里负担。”
“等会看电话什么时候打得通。”
萧予纤在萧奉允的絮叨里攥紧了手。他一身倔脾气,陈幸尚不能完全容忍。
为什么不行?
凭什么不行?
还指望能联系得上他吗?
等他在那边安顿,过年都未必回来。留我在这里听你长吁短叹?
萧予纤被天大的委屈闷出一身冷汗。被真真实实抛弃的人焦躁到极点,却敛着眉半句反驳也没说。
他杆似地站着,低着头藏起满眼郁燥。
我自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