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毛梨子,他又忙着敲核桃,林观鹤在劈竹子,砍刀从头破开,顺着往下滑,到竹节用点力就听见“哐”一声,竹节也破了,这边“哐”完,林听鸢又捶着核桃又“咚”一声,你来我往,像奏曲儿似的。
林听鸢玩得起劲,小半筐核桃都遭了他毒手,倒不嫌雨天不好玩儿了。
快到中午时,许青叶放下鞋底去做饭,中午就他们四个人吃饭,他做得简单,院子里茄子多,许青叶就摘了茄子做了茄子焖饭。
雨一直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些,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滴答作响,引得人瞌睡绵绵。
搭不了架子,林观鹤干脆拉着许青叶去补觉。
许青叶烤了半天火,中午又吃了顿热饭,叫林观鹤圈着,睡了很是暖和的一觉。
起来时,雨终于停了,却未完全放晴,见远山云海缠腰,倒真像传言中那般似巨龙盘踞。
林观鹤比他先醒,已经在后院忙上了。
许青叶过去帮他扶竹子,方便他往底下敲,下了场雨,地软了许多,倒方便干这搭架子的活。
怕火熏不到,林观鹤没把架子搭太高,上下两层,可以同时放两张席子,顶上的竹子支出去一截,是留出来盖顶遮雨的。
两人忙活一下午,架子成了形,林观鹤对着竹节敲敲打打判断是不是都绑结实了。
“等天晴了就去扯些干草放到上头来,下雨也不怕淋着了。”
“嗯,”许青叶退远几步看面前的架子,林观鹤把竹子切得很整齐,长短高矮都一样,连竹子的粗细都是挑选过的,等着盖茅草的顶做的是斜坡尖顶,像个小房子似的。
这是林观鹤专门给他做的。
想到这个,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好似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竹架子,而是林观鹤给他搭的一个家。
不过念头刚起就被许青叶摇头甩了出去,这只是竹架子而已。
林观鹤看他摇头,“怎么了,是哪里不喜欢?”
“没有,”许青叶忙道:“我很喜欢,观鹤,你手艺真好。”
得了夸,林观鹤嘴角微扬,也瞧面前的架子挺顺眼,幸好以前被抽调去修皇陵时跟人学了几下,不至于在小夫郎面前丢人。
下雨天黑得也早,许青叶比往常早些进了灶房。
今晚吃昨天带回来的獐子,林观鹤切了一半肉码在木盆里,另一半用盐码了味吊在灶房里挂着。
许青叶看着盆里的肉有些无措,对林观鹤说:“我没吃过獐子肉,不知道要怎么做。”
“獐子肉瘦,也嫩,也没什么膻味,跟做鸡鸭一样就成。”
许青叶翻了翻,没看到什么骨头,全是大块的瘦肉,闻着确实没什么怪味儿。
“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吃的?”
“獐子肉补,城里很多人都爱买獐子回去吃,货郎也收,猎着活的就留着卖,死了的要折价,拿回来自家烤着吃。”
在山里巡逻时,也不是顿顿都回家吃饭的。
多数时候林观鹤都是从家里带了饼子,跟巡逻队的人一块儿摸了鱼,或弄了肉烤了就着饼子吃一顿。
日子一长,他烤肉的手艺倒比做饭强点。
他对许青叶说:“回头烤给你尝尝。”
许青叶应好,林家人都说自己做饭不好吃,他也有些好奇,到底不好吃成什么样。
外头又下起了雨,许青叶盯着盆里的肉想了想说:“不如就吃锅子吧,天气凉,爹他们赶路回来肯定也受冻,吃热锅子正好。”
林观鹤也不知道什么叫锅子,“都听你的。”
“要什么菜,我去摘。”
林家菜园子里的菜还算丰富,黄瓜,豆角,茄子,葫芦瓜,菘菜,芦菔,冬瓜,还有芫荽,就是家里没存什么干菜。
许青叶也有些后悔,早知就把豆腐留着晚上吃了。
正想着,院子外传来了喊声,听着像是麦哥儿的声音。
被圈在家一整天的林听鸢飞一样地蹿去开门,可欢喜,“麦哥儿,你来找我玩儿吗?”
许青叶和林观鹤也出了灶房去看,看见麦哥儿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人端了一板豆腐。
其中有个许青叶没见过的,林观鹤给他介绍,“那是麦哥儿的阿爹。”
麦哥儿也正在对林听鸢说:“我来给你送豆腐,今天落雨,我阿么有空就把豆腐做了。”
林听鸢开了门让他们进来,许青叶和林观鹤则去接豆腐。
他对白筝说:“正念着早上忘记留豆腐给晚上吃呢,你们就来了。”
白筝闻言一笑:“那今儿下的可是及时雨了。”
许青叶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雨是好雨。
白筝他们没多留,拿了钱,说了几句话就回家了。
许青叶指挥林观鹤兄弟俩去菜园子里摘了黄瓜,砍了一棵菘菜,拔了两颗芦菔,一把芫荽,又切了半个冬瓜洗洗切切给他打下手。
前头晒的豆角也能吃了,许青叶抓了一把泡上,热腾腾的豆腐今晚也要下锅,瞧着分外丰盛。
许青叶先把獐子肉炒过炒出香味了,才加了水焖煮。
白日烧的火盆晚上又派上了用场,许青叶从灶孔掏出些火炭,把烧开的陶锅架到火盆上继续焖煮。
夜色渐浓,雨势猝急,堂屋里燃起油灯,灯影摇晃不甚明亮,只够照小小一屋。
火盆上的陶锅咕嘟冒泡,肉香耐不住总往外跑。
归人赶路匆匆,雨水嘀嗒敲响门,有人喊:“娘,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