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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笑下去日向要羞愤欲死了，浅野实擦去眼角的眼泪，平复呼吸。

“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而是现在懂得很多。”她强调后半句，“日向现在，绝对比只是在场上打球的人懂得更多。”

日向放慢推车的速度，浅野实悬空的脚随着旋转的车轱辘摆动。

“这是褒奖式教育吗。”他嘀咕。

浅野实没听清：“什么？”

“……我现在明白浅野为什么生气了。”

日向稍微捏紧车把手，又放松下来：“我一听说‘集训’这样高手才能去的地方，就觉得自己也必须在里面，不能输给影山和月岛……但其实，在白鸟泽和在乌野没什么不同。”

“当然不是说这五天没用！”这样说有点歧义，他急忙补充，“只有这五天不行，就是说，呃，如果没有之前的练习，只是去白鸟泽的话……”

“填饱肚子的最后一碗饭？”

浅野实轻声说：“吃完第三碗饱了，但是没有前面的两碗不行。”

“！”

日向双目放光：“没错！就是这个！不过三碗饭不够，我要吃五碗才能饱。”

浅野实侧过脸：“这倒是事实。”运动系DK的饭量。

日向没有听出浅野实的揶揄：“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在白鸟泽的五天只是我打排球的几百天中最普通的五天。”

“如果没有前面的练习，没有每次赛前赛后的讨论，没有学习研究轮次换位、战术阵型……我可能没法那么快消化当球童看到的知识。”

停顿了半秒，像是下定决心：“如果没有遇到浅野的话。”

突然一阵呼啸的风，日向不确定他放低的音量有没有把这句话传达出去，余光里看见浅野实的短发在风中凌乱，她将下半张脸埋到大衣领子里，看不出表情。

“……彻彻底底输了啊。”一声叹息。

不等日向询问，浅野实开口：“行远自迩，登高自卑，是武田老师说的吧？”

《中庸》中的句子，符合国文老师引经据典的风格。

“明明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是同一个意思。”她微妙地抱怨道。

日向头顶的问号更大了，浅野实放弃抑制自己的不满，眉毛一蹙瞪过去：“我电话里说见面说好说歹说，都比不过武田老师彻心长谈一小时，我不就是输得一败涂地吗。”

语气里的责问显而易见，日向慌忙辩解：“不不不——武田老师只是第五碗而已，浅野是前四碗！”

这个反应迅速的类比简直称得上日向毕生最动脑子的一次，浅野实努力板着脸想看看日向还能说出什么可爱的话来，到底没能憋住。

“我才不做桌上的大米饭呢。”

话尾亲昵地上扬，那种日向几乎要熟悉的、常常在和浅野交流时冒出来的、毛茸茸的痒意再次挠着心窝。

他转向前方，提醒自己专心推车。

浅野实的目光跟随着这道略微埋头的背影。

“我到现在也不觉得‘擅自闯入集训’是正确的选择。”她说，“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说NO，不行，不可以。”

“就像刚才说的，集训是高手才能去的活动，月岛他们凭借自己的资质和实力获得了参与资格，如果日向只是因为‘来都来了’就得到同等机会，对其他选上的和没被选上的人都是一种不公平。”

“今天收下了日向，明天有影向月向山向纷纷效仿怎么办……作为规则制定者和管理者的教练不能鼓励这种行为。”

日向没有回头：“而且我是乌野的队员。”

不是被否定的低落，他坦诚地将吃下的米饭消化：“别人会觉得乌野怎么这么莽撞、教练和队长怎么没管理好队员，月岛当时也很生气……”骂了我十几声笨蛋。

浅野实觉得日向已经反省得足够了：“一般人是这样，但日向不同啦，大家都知道你有多一根筋，怪不了乌养教练和泽村学长的。”

“这是夸奖吗？”

“咳咳，”浅野实拉回话题，“鹫匠教练不让你上场打球，否定了你的错误行为，但允许你留下来当球童——是因为肯定。”

如果是我可能就直接把日向赶回去了。她想。

“没有机会也想创造机会，拼尽全力变得更强，主动性是球员最宝贵的品质。”

浅野实听到了日向之前压低的话：“在集训里获得的知识是日向你自己争取的结果，就算没有我也一样的。”

“而鹫匠教练肯定了这份主动性……超级狡猾又老到的处理。”

日向想起让他攥紧拳头的“没有影山的你看不到什么价值”。

肯定？他感觉教练的心思都很难懂。

“另外，不仅仅是日向从集训收获到什么，还有多亏日向在集训、才办到的事情。”

想到商量转位置时，百沢眼底和刚加入集训完全不同的光，浅野实情不自禁地叹息：“对球员严格要求，跟不上是咎由自取，在高水平的队伍里，教练总有这种习惯。”

鹫匠教练会把百沢叫到一边重点指导，教授打排球需要的技术，但他无法教授百沢打排球的乐趣。

“可能只有一点点改变，但一点点也会把结果导向截然不同的方向。”青少年球员就是处在如此敏感的阶段。

浅野实由衷地感谢日向说出那句“轻松地打吧”。

“如果没有日向，世界上说不定就要少一个出色的两米选手了。”两米对天照来说多重要啊！

“我不像武田老师那么有耐心，没法像鹫匠教练那样平衡肯定和否定，也没有日向这样换位思考后的将心比心。”

浅野实缓慢、长长地叹了口气：“离成熟的指导者还差很远……对不起。”

她再次为之前的吵架道歉，更加郑重地。

日向闷闷地推着自行车。

“不要道歉。”他莫名低落，又像是堵着气。

“浅野很厉害，但是再厉害的人也不能像你说的那样什么都做到最好、不，不是不能，是——太奇怪了。”太累了。

理智地把所有利弊都分析好，再有条理地摆出教练对球员的那种“褒奖式教育”……

日向更喜欢浅野实恨铁不成钢时无意识噘起的嘴。

这样对待其他人没关系，毕竟浅野实想成为优秀的教练，但至少——

“在球场之外的地方，”在我面前，“浅野做浅野就好。”

浅野实有一瞬间忘记如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