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实（我）很难相处的。”

冷气窜进鼻腔，她低下头：“情绪上头发脾气也没关系？”

“没关系。”

“一件事情没做好，过了几天还要揪出来大骂‘白痴’也没关系？”

“……没关系。”可以别用“白痴”吗？

“觉得沟通很麻烦，解释不清就算了转身就走也没关系？”

“没关系——不对，”日向紧急改口，“要告诉我生气的理由！”

浅野实扑哧笑：“如果能冷静地说出理由，就不是生气了。”

“这样吗？”日向纠结地皱起脸，“那就等没那么生气的时候……？”

浅野实“唔”了一声：“三次怎么样？”

“最多问三次，第三次就算还觉得一看到你的脸就恼火，也要好好解释理由。”

原来会一看到我的脸就恼火吗？日向沮丧地想。

比毅力他才不会输，就算不止三次，更多更多次他也要把理由问出来。

不过浅野实说三次那他当然要认三次：“好。”

“嗯，那就说好了。”

浅野实仰头，冬夜的星空意外地清晰，不知今晚会不会下雪。

她租住的公寓靠近商圈，和往常乌野放学的那段路不一样，宽阔的车道边，人行道上的路灯明亮。

日向每次都要翻山回家，从光污染更少的地方抬头看，星星会不会更多？

久久没有对话，就在浅野实觉得沉默要维持到道别时，日向像是终于打好腹稿，以一种试探的语调问道：“浅野说和队友在球场上打架，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这也算在生气的理由里吗？”浅野实无语凝噎，“我可以等第三次再回答吗？”

日向：“不，这是不回答也没关系的提问！”

浅野实捶头，浅野实挠脸，浅野实妥协。

“她说我能首发是因为教练有偏向性。”

日向困惑地瞥过来，浅野实心想这确实很难马上理解，斟酌措辞：“新周期，我在地方队打球时的教练成了国家队教练，我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传弟子，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刚进成年组，队伍里还有更年长的二传手，但从大冠军杯开始，首发的大部分是我，成绩——输多胜少。”

剩下的发展不言而喻，日向张嘴想说什么，浅野实摇头。

几句话理不清完整的脉络，她不想一知半解的日向对那些事做出评判。

“成绩不好，队内又出矛盾，我下乡没几天，教练就主动下课了。”她翻出回忆，翻涌的委屈与愤怒似乎就在眼前，“我当时特别生气，觉得我和教练一点错都没有，做决策的人都是喜欢搞政治那套的大傻逼，这样的排球打了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来看，我或许直接导致了教练辞职，但根本原因是他自己实力和威信不够。”

被恩师从田埂带回球场，追随着她的脚步从场内到场外，浅野实逐渐明白，教练处理的从来不只是场内一方天地。

教练是将领，不仅要做出决策，更要让球员信任、服从自己的决策。

所以她才要去重考那些七七八八的证书。

浅野实郁闷地想：可以证明强大的实绩是威信的第一步，现在没有打过球的她，其他方面必须下更多功夫。

——春高要拿到冠军。

暗自坚定了一番，浅野实说回现在：“不过揍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当时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理直气壮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日向控制不住地扭回头，吐槽的欲望写在脸上。

浅野实矜持地坐直身子：“嘛，当时是当时，后来我有意识到自己没那么天才，反思过了。”检讨写了三万字呢！

“大概是比影山差一点点的程度。”她比出手势，食指和拇指之间真的只有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

日向：……

日向：“有点想认识还在当二传手的浅野。”截然不同的感觉！

“是吗？”浅野实惋惜道，“我确实挺想念我190的身高的。”

日向迟疑了。

152的浅野就经常散发慑人的威压，190的浅野……

他急忙打散脑中不可名状的恐怖画面：“就是好奇浅野是怎样的二传手，扣浅野传的球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也可以呀。”浅野实说。

看见日向疑惑的表情，她嘟起嘴：“我比刚开学的时候强多了，虽然传不出怪人速攻，但普通的快攻绝对配得上，男子网也没问题。”

日向后知后觉：加入排球部后的确经常看见浅野实在锻炼，暑假合宿时她还穿着运动服帮大家练习同时多点位置差攻击。

最初让人担心被风吹走的消瘦，也变成眼下脸颊的圆润饱满，寒风中不见苍白，反而透出淡色的红晕。

日向陷入回忆，浅野实却把这当成质疑，她突地双手一撑从后座跳到坐垫上：“我现在体力可好了，骑车带你都没问题！”

车把手被夺走的日向：？

他想拒绝，但浅野实强硬的目光犹如实质，日向讪讪摸鼻，服从命令。

为了证明自己的浅野实骑得十分卖力，日向一边觉得这速度和他走路也没差，一边犹豫自己该把手放哪里。

好在没让他困扰多久，马路斜对面一道刹车铃声，同样脚踏自行车的巡警瞪着两人：“那边的学生！”

……

“浅野快点停车！”日向拽住浅野实的大衣后摆，却见她压低上身加速——她想顶风作案！

坏消息：没逃过，被巡警拦下批评了一顿。

好消息：巡警以为他们是国中生，批评得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