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们糊涂!猪油蒙了心!只是一时害怕,想……想逃出去避避风头,绝非内贼啊!”
“求大人开恩!我们再也不敢了!”
元春没有立刻理会他们的哭嚎求饶,她的思绪飞快转动:城门早已戒严,白日他们鼓噪时并未得逞,入夜后更是守备森严,他们是如何溜到城外西郊的?
“押下去,分开仔细审问,”元春声音冰冷,“重点问清楚,他们是怎么出的城?从哪个门?何时?有何人接应或看见?”
审问结果很快出来,三人口径一致:他们并非有内应,而是摸清了西南角一处小侧门在子时与丑时交接班时,因守军疲惫换防,会有约半刻钟的空隙,警戒相对松懈。
他们便是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偷偷溜出了城,打算绕道远离战场,没想到还没跑远就被外围巡防的士兵发现抓获。
“交接班的空隙……”元春盯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侧门,眼神锐利。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疏忽,在平时或许无妨,但在大军压境、城内人心浮动之际,却可能成为致命的漏洞。
今天溜出去的是三个懦夫,明天溜出去的,就可能是真正的内奸,或者导致敌军细作潜入。
她立刻召来负责城门防务的将领,当着众人的面,指出了这个漏洞。
“非常时期,滴水不漏尚且不足,岂容丝毫缝隙?”她当即重新调整了四门及各处侧门、水门的换防制度,命令相邻两班守卫必须重叠值守至少一刻钟,完成岗位、口令、周围情况的逐一交接确认后方可离岗。
同时,在交接时段,增派一名军官现场监督,并安排流动哨在城门附近交叉巡视。
“凡玩忽职守,交接不清者,无论是否造成后果,皆以军法论处,严惩不贷!”元春的命令清晰果断,堵上了这个可能被忽视的漏洞。
云骧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手按刀柄,瞪着那三个面如土色的逃兵:“大人,这等动摇军心、临阵脱逃的败类,还留他们作甚?不如砍了祭旗,也让那些心里头长草的人看看下场!”
那三人闻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元春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周围或因愤怒、或因恐惧而看着这一幕的士兵和刚刚到来的原乡众人。
“此刻杀他们,容易。”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但也会让一些人更怕,怕到铤而走险、离心离德。如今大敌当前,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恐慌和猜忌,比这几个懦夫更可怕。”
她看向负责军法的军官:“将他们三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将其逃遁之事及惩处方式公告全军、全城。告诉所有人——畏战潜逃者,国法不容,战后必究!但此刻,我们的刀枪,我们的怒火,应该对准城外的敌人!等打退敌军,守住京城,再按律处置不迟!”
这番话,既表明了严厉的态度,堵死了侥幸心理,又避免了在决战前夜激化内部矛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导到共同的敌人身上。
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元春处置得既有原则,又顾全大局。
云骧虽然还是气哼哼,但也没再坚持,只是狠狠瞪了那三人一眼:“便宜你们了!”
处理完这桩突发事件,夜色更深。
算算时间,敌军先锋如果连夜奔袭,距离城墙已不足二十里。
紧张的气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新增的兵力被迅速补充到各个防守位置,京城就像一架终于凑齐了部分零件的机器,在元春的指挥下,带着一种悲壮的吱嘎声,全力运转起来。
寅时末,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黑暗渐褪。
元春拒绝了云骧让她去稍事休息的请求,系紧披风,握住佩剑,稳步登上南面正门的城楼。
这里,将最有可能承受敌军第一波攻击。
寒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城墙之上,守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盯着远方逐渐清晰起来的、被晨曦勾勒出轮廓的原野。
滚木礌石堆叠整齐,弩箭上弦,锅里的热油咕嘟冒着泡。
元春挺立城头,身影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
她望着远方那片即将被铁蹄踏碎宁静的土地,心中无比平静。
该做的,都已做了。
能想的,都已想了。
剩下的,便是面对。
她缓缓抽出佩剑,剑锋遥指渐亮的天际,清冷的声音穿透清晨的寒风,传入每个守城将士的耳中:“这一战,我会与你们齐肩并战,共进退,宁死也绝不退半步!”
“人在,城在!”低沉而坚定的应和声,如同潮水般从城墙各处响起,渐渐汇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声浪,迎着初升的朝阳,回荡在京城上空。
地平线上,尘烟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