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元春出发才得了信的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法拦住去路,只能念了不下万遍佛号以求此番顺遂。
王熙凤见状,忙道:“姑妈,大姐姐定是有十足把握,我们等她们凯旋归来便是。”
有信心是一回事,但女兵们的状态王夫人是看在眼里的,自然忍不住捏一把汗。
更何况临别时,王夫人看到元春眼底的青灰色,心疼道:“元儿,让你舅舅领兵去可好?”
元春笑着摇头道:“娘,我有我的打算,这番非我去不可。”
王夫人不懂元春为何非去不可,但她懂得要放手给孩子们。
她只盼她们平安归来,待元春说道说道为何非去不可。
盼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至日落西下,依旧没听到近来的马蹄声。
倒是盼回了严安一队推着粮食回城,建议道:“这一路没见半个北疆军,安全得很,如今王大人兵马充裕,不如派遣多些人马一同运粮。”
王夫人连忙把消息往王子腾那一报,便准了调兵马去取粮,粮食一事也算是有惊无险。
“既然严安说这一路没见北疆军,可见他们没有兵马向周遭安插,那大姐姐的胜率又多了一成。”王熙凤分析道。
王夫人念了句佛号,道:“如他们这般预料最好,不然。”
打仗除了“知己知彼”外,还有一句“兵不厌诈”。
王夫人也听闻元春、贾珠他们多方夹击的策略,但就怕往东北的北疆军杀了个回马枪,届时就胜负难算。
她们无时无刻胆战心惊着战场的事,却没成想听到贾雨村逃出京。
一问三不知,没人知晓谁放走他,没人知晓为何没拦住,没人知道他往哪跑。
贾雨村大张旗鼓地来,又悄然无息地溜,就像是夏季一场急雨,来得令人生厌,走得令人诧异。
“许是他被秘密处决了呢?”王熙凤如是说道。
王夫人摇头,道:“他光明正大被处决的好处大于他秘密被处决。”
王熙凤若有所思后点头,咬牙切齿道:“姑妈说得正是,想必他真逃了出去,也算是他命大,否则城里一人一口水都可以把他淹死。”
“也未必命大。”王夫人道,毕竟外头兵荒马乱、饿殍遍野,能活几时都是未知数。
她们很快就不在关注此人,毕竟更为重要的是元春、贾珠他们凯旋归来。
一日一夜过去,一早王夫人也实在坐不住,起身便要去寻王子腾问。
不料才准备出府,就有人来报:“太太,王大人命您在府歇息。”
王夫人再细问此话何意,传话人一问三不知。
这话道不明白,王夫人无处可问,反而更加忧心。
王熙凤也替她着急,便道:“姑妈,既然叔叔只让您一人守在府上,不如我去问问?”
王夫人先是不同意,前些日子只因人手不足而让王熙凤抛头露面,如今王子腾带充裕兵马守城,自然不能再如此行事。
后也拗不过王熙凤再三保证,只得吩咐道:“让周瑞家的陪你一同前去,若是有什么消息,便递回来。”
王熙凤应了是,便带着周瑞家的和丫鬟平儿出府去。
贾府主人家、奴仆们大多都往金陵去,留下来的人本就少,偌大的府邸在黑夜的笼罩下,显得王夫人一人更为落寞。
近有元春、贾珠之忧,远有金陵老小之愁,更不提赴任无信的贾政、引贼人远走的周姨娘和晴雯不知去处。
就单单贾府上下几百号人都够王夫人惆怅,要是元春真想要成九洲之主,岂不是更为难做?
王夫人念头一闪,没细想自己已将元春所愿视为平常。
以往常用的蜡烛早已用尽,只得将就不耐用的蜡烛照亮。
蜡烛既分贵贱,自是有其中差别。
这不,蜡烛还未燃尽,烛火便先摇曳不止,险些灭了光。
王夫人见状,张口唤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怎么连个人都喊不动了?”王夫人觉得奇怪,一边喃喃一边自行起身去拿蜡烛:“这一幕似曾相识”。
热闹非凡的贾府怎么会唤不到一人?
若是王夫人一细想,便能想到当初梦境里贾府衰败的模样。
只是烛火燃尽在即,王夫人的心思在寻蜡烛上,翻了几个屉子却寻不到,不免有些气馁:便是在乌漆嘛黑的屋子里待一宿又如何。
虽是如此想,但行动未停,终于在一个角落屉子里寻到了半截蜡烛,还是旧样式的蜡烛,王夫人不禁一喜:“这半夜便是靠它不成问题。”
喜刚来,悲便紧跟。
蜡烛在手,而烛火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