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明晃晃的屋子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握着半只蜡烛的王夫人显得不知所措,毕竟点火一事不曾做,那火折子自然也就不在身上。
“这下真得在黑夜里待一宿了。”王夫人苦笑了下,摸着黑要往里头走。
“夫人?”
王夫人停住了脚步,细细竖起耳朵听,生怕自己幻听。
“夫人。”
眼睛看不见四周,听力就更为灵敏——是贾政的声音。
王夫人猛地一转身,朝着门口处望去,眼里充满不可思议,轻颤道:“是老爷吗?”
“是我,夫人。”只见贾政见屋内无光,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了火折子燃起来,光所照之处正是贾政的脸。
王夫人顾不得矜持,紧攥着蜡烛往贾政小跑而去。
火折子的光,下一瞬灭了。
……
贾政轻拍着怀里的王夫人,叹息道:“夫人,为夫在。”
这一句话,王夫人原是无声垂泪,痛哭,啜泣,似乎把这段时间积压许久的崩溃都宣泄出来。
贾政贴着王夫人,轻抚道:“夫人,以后就由我来扛,你可以放下心了。”
良久,王夫人方才抬起了头,手抚上贾政的衣裳,摸到湿漉的位置时脸上一红,连忙从袖口掏出丝巾想擦,不小心松掉手中那半截蜡烛。
贾政笑了笑,一边牵着王夫人的手,一边俯身将蜡烛捡起,道:“夫人的泪珠似珍珠,我舍不得拭去。”
王夫人脸上的红意蔓延至耳边,在亮起的烛光后,显得更为羞赧。
两人相视许久,王夫人才回过神道:“老爷,您不应该在陕中吗?”
原来贾政接旨下陕中一心救灾,先前还有书信回贾府,后来没时间写,直至等不到赈粮才稍一打听——京城已乱成粥,哪里顾得及灾民。
贾政心系贾府却无法抽身,好在身旁有一学生献了计,说是纵横周边几个省一同推行“商借粮先,民还粮后,官府担保”。
一开始米商们并不接招,毕竟借了粮人要是死了,这账就成了烂账,总不能去阴司间讨吧?
贾政便拜访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出来主持,以官府名义担保还粮,若是人死则官府来还,若是人活便是让利于商。
几番周折,才堪堪把这事推行下去,灾情也缓解很多,他才能启程赶回京城。
“老爷,您没收到信吗?”王夫人反问道。
贾政下意识:“什么信?我许久未。”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拍脑袋懊恼道:“我记起有从京城来的人,我那时忙糊涂,就先让门房打发走了,那信估计没当一回事,押在底下去了。”
王夫人道:“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还有姑娘他们都安排回金陵。”
未等王夫人说完,贾政就打断道:“我都知道。”
王夫人奇怪贾政未收到信又如何知道,疑惑道:“老爷从何得知?”
贾政没回这话,反而喊道:“你们进来吧。”
王夫人心中按下疑惑,视线再往门口看,见门帘一掀。
“周姨娘?”王夫人喜得一站起来,来不及迈开步,只见周姨娘快走几步跪在王夫人面前,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
王夫人连忙扶起她来,喜极而泣:“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回来便好。”
周姨娘抹着泪,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太太您了,上天垂怜,让我和晴雯在路上遇到了老爷,方才能再见太太。”
王夫人一想他们前后脚出现,一同回京来也是有理,道:“想必这一路你们也受罪了。”
周姨娘摇了摇头要否认,贾政开口道:“我路上正巧遇了于大人,要我一同去安抚难民,没想到她们俩就扑到我脚边,若没开口喊我,我都认不出人来。”
王夫人不是没派人去寻,只是找了两三遭都没结果,后又都在守城一事上,更无人抽身去寻周姨娘和晴雯。
这一分别已久,俩人又是女子又身无分文,外头乱糟糟的,都不敢细想遭了多少罪。
周姨娘见王夫人一脸心酸和心疼,连忙道:“太太,我和晴雯没受多少苦,我们俩将脸抹黑又扮丑,还遇一家良善人伴路,只是饿了几顿肚子罢了。”
“那他们可来京了?我该好好答谢答谢他们。”王夫人道。
“太太,我们遇到了老爷后就分了手,他们往西南方向去,老爷也拿了银钱、粮食、布匹报答他们了。”周姨娘说完,又与王夫人絮叨了几句,方才退了下去。
王夫人似是有所慰藉,感慨道:“所幸你们都没事,我也放了一二分的心。”
贾政笑问:“夫人,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夫人看了看贾政,挣扎半会,才将元春与贾珠带兵去攻北疆军一事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