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闻毕,说了一句“胡闹”就径直往外走,可把王夫人吓坏。
只见周姨娘闻声进屋来,瞧王夫人面色苍白,连忙上前陪伴。
王夫人心里头却是千回万转,元春单单是上战场击退敌军,贾政都是如此态度,要是——
王夫人不敢再往深的想,却又念及元春如此大义之行反被说胡闹,心就像是被千斤锤碾碎的石头一样。
好半晌,王夫人才徐徐道:“这世道是容不下女子半点逾越吗?”
周姨娘手上动作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太太,许是老爷过于担忧?”
王夫人摇了摇头,道:“我嫁了他十几载,他生气还是担忧,我还分不清吗?”
见王夫人益发消沉,周姨娘双眼一亮,道:“太太,就算是老爷不理解大姑娘,那外头老百姓可都明白着呢。”
这话听得王夫人不解,道:“你这话何意?”
周姨娘连忙道:“太太,我与晴雯赶回京时,便听闻难民们都往贤安县去,只有那地的县令官能保证老百姓温饱,我一想,那里可不是大姑娘辖制之地?”
“还有这样的事?”王夫人听完一惊,不自觉道:“贤安之前再如何屯粮,也不应该源源不断的粮食呀?”
周姨娘突然道:“难不成是之前太太寄给大姑娘的银票,大姑娘早先布局屯粮?”
王夫人道:“搁在几年前倒不是不可以,近两三年大小灾荒不断,就算拿钱去换粮,也不一定有人愿意卖。”
“太太,再往深地想,我就想不到了。”周姨娘如实道:“太太往好的想,大姑娘管辖之地好,老百姓也都看在眼里,更不用说为国赴前线击退敌军的事。”
虽说周姨娘意在安抚王夫人,但这番话却没得让她真正心安,毕竟这事好坏定夺在于圣上、皇太孙,而不是底层的老百姓们。
王夫人转了话题道:“我知晓了。如今舅爷不给我出府,白日凤儿带着平儿去打听,却一直未回来,也不知何事耽搁,你差个人去看看?”
“太太,府上我看没几个人,晴雯胆大心细,不如就让晴雯去看看?”周姨娘建议。
王夫人对晴雯本就有好感,点头道:“那就让她辛苦跑一趟。”
周姨娘应声去安排后,又剩下王夫人一人在屋内。
随着烛火一晃一晃,鼻尖若隐若无的清香袭来,王夫人双眼似是朦胧了些。
下一霎,周遭一切像是天翻地覆,哪里是贾府的模样。
王夫人猛地吓得一跳,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正想:这是何处?
“王夫人,别来无恙。”一道温柔又不失力量的女声从前方传来。
王夫人定睛一看,见有一女子蹁跹袅娜而来,仙袂飘摇,环佩铿锵,春桃粉腮,云堆翠髻,眉眼雨润,唇角似笑非笑,通身端的与众不同,不沾一分凡人气息。
这环境,这气派,王夫人心里认定是如仙女童一般的神仙人物,而且比仙女童更为高阶。
王夫人下意识行礼,惹得来人笑道:“你可不记得吾了?”
这话里头藏着熟稔,王夫人打万分精神细看——眼前人绝非旧相识。
王夫人却莫名感到熟悉,嘴上却道:“请仙人指点,愚妇记不得。”
那仙子笑了笑,道:“吾乃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
是她!
王夫人自是记得初次梦里仙女童所招待处便是太虚幻境,二次提及命定之数偏离而疑惑的警幻仙子。
一想到眼前人正是掌握着众生命数的神,王夫人挺直的腰顿时矮了几分,忙恭敬道:“愚妇眼挫,不识庐山真面目,罪该万死。”
警幻仙子道:“难不成你真不记得?”
见警幻仙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王夫人摇着的头顿了顿,老实交代道:“愚妇在此曾看过几册卷宗,见其中女子实在过于凄惨,便——”
王夫人抬眼看警幻仙子目光炯炯,咬了咬牙道:“便撕了卷宗,生吞入肚。愚妇所行皆由愚妇一人承担,望仙人不要牵连其他。”
只见警幻仙子笑了笑,道:“若吾真要怪罪于你,何至于如今未曾动作?”
警幻仙子语气里毫无责怪之意,一转身径直往前走。
王夫人再三斟酌,连忙跟在身后走,一边道:“仙人如此海量,愚妇实在愧疚不如。”
“果真愧疚?”警幻仙子反问道。
王夫人答是自然是违心,答不是又打自个的脸,只好讪讪笑道。
警幻仙子笑道:“你这般性子,下了凡去也历练不到哪里去。”
这话让王夫人摸不着头脑,还没开口问,便听到警幻道:“你瞧瞧这里是何处?”
王夫人还未来得及看,鼻间一缕幽香袭来,耳边传来一阵女子脆响的笑声。
“看是哪位贵客来了?”
“我瞧瞧我瞧瞧。”
迎面是结伴而来的仙子们,各个面如春花,行如飘舞,见是王夫人如老友般,簇拥而上:“原来是姐姐来了。”
王夫人被左右拥着进屋,一头雾水道:“几位仙子,愚妇实在愚笨,不知如何称呼。”
众仙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竟先笑出声来,朝着警幻仙子的方向笑道:“姐姐这一缕魂下凡,倒把我们忘光光了。”
王夫人见她们都在笑话警幻仙子,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