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幻仙子这才携住王夫人的手,问道:“你见吾可熟悉?”
王夫人不敢隐瞒,直言道:“愚妇攀大,心里确实有些旧相识的感觉。”
“岂止是旧相识,应当说是一体才对。”一仙子打趣道。
王夫人吓得脸色发白,直摆手道:“愚妇如何能与仙人相提并论,实在。”
“姐姐,你可别妄自菲薄。”又一仙子打断王夫人的话,道:“你可是警幻仙姑一缕——”
拉长的尾音让王夫人的心都提到喉咙上,忍不住发问道:“仙子们莫捉弄愚妇,可紧说道说道。”
警幻仙子也没让王夫人多等,道:“你是吾一缕痴念。”
“痴念?”王夫人愣了愣,下意识重复道。
仙子们你一言我一语:
“正是,我们虽是神仙,却也有心系人间、眷恋红尘的时候。”
“有贪嗔痴恨也不怕,觉它、知它、悟它,方才磐涅。”
“说得玄乎,姐姐可听不明,就像是姐姐,仙姑察觉到有一缕痴念,便将痴念投放至凡间,历经红尘便可化了痴念。”
王夫人这才稍稍回神,道:“这么一说,我不过是痴念。”
“虽说是痴念,却也是仙姑一缕神识,红尘一了,便回归太虚幻境,我们一众姐妹又可以团聚。”仙子笑道。
只见有一仙子惊呼道:“姐姐归来之时,不正是绛珠仙子她们都一同归位,岂不热闹得很。”
众仙子们欢呼雀跃时,谁料警幻仙子叹了一口气,道:“怕是难了。”
仙子们愣了愣,连忙问:“仙姑何出此言?”
警幻仙子看了一眼王夫人,自嘲道:“吾一缕痴念做了贾王氏,领着下凡历练的姐妹们一同历劫,不成想,不成想捻了一缕神识守着太虚仙境,只因缘故生一插曲,倒把贾王氏请了上来。”
王夫人自是知晓警幻仙子口中的插曲,见其他仙子们催促着她继续说,警幻仙子欲言又止,便坦白道:“正是愚妇妄自独行,将几册记录着金陵女子卷宗撕了、吞了,以至于其中命数有所改变。”
众仙子倒吸了一口气,心神恍惚道:“那她们还会回来吗?”
警幻仙子道:“她们本是幻境一员,自然是要回来的。”
听了这话,不止是众仙子齐齐松了一口气,就连王夫人揪着的心也松开,心想:本是凭着良善不忍而吞了卷宗,若是因此误了她们归位,岂不是好心做坏事。
“但是。”警幻仙子又道:“这原定的结局没了,该何时归位,吾也推算不到。”
“不能再另起一本卷宗重写吗?”一仙子发问道。
警幻仙子摇了摇头,道:“每一册卷宗都是独一无二,绝无再写可能。”
又一仙子道:“说也奇怪,明明这卷宗水也化不掉,火也烧不掉,偏偏就可以被吞掉。”
王夫人听得脸颊发烫,引得仙子连忙解释:“姐姐我不是说你,只是这确实奇怪。”
“行了,事已定局,多说无益。”警幻仙子一开口,其余仙子便也都噤声。
警幻仙子转头对王夫人道:“此事虽是坏了原定历劫之路,却因你之缘,倒另辟一条新路。”
王夫人有着凡人之心,自然会好奇所谓的新路,下意识问道:“仙人,这新路如何?”
众仙子打趣道:“姐姐可忘了,方才仙姑都说推算不出来了。”
“愚妇愚笨。”王夫人忙告罪,被仙子们左右拉扯着没举手打嘴。
警幻仙子道:“虽说吾推算不出,但也能知晓这条新路比旧路还难。”
“那岂不是愚妇害了她们?”王夫人脱口而出。
警幻仙子笑了笑:“若这路走得通,只会是造福她们,若是走不通。”话没说,却让王夫人感受到这结局只会比旧路更惨。
一仙子道:“原来仙姑今日邀姐姐上来,是想提点几句,姐姐莫失莫忘,该是记得仙姑所言,可把这条路走通了。”
“这条新路到底是什么路呢?”王夫人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比起面临贾府倾覆还要更加艰难。
“姐姐,天机不可泄露。”仙子神秘回道,又忍不住朝着警幻仙子求情:“仙姑,要不多透露一两句?”
警幻仙子看着她们一个个哀求状,只好无奈笑道:“你该寻个机会唤醒你女儿了。”
“我女儿?”王夫人立马惊慌道:“是说我元春吗?她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警幻仙子没回话,只道:“吾借了黄粱一梦,你也该回去了。”说完,众仙子们纷纷道:“才见姐姐好一会儿,怎么就道别了。”
“难不成你们忘了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警幻仙子提醒道。
就算众仙子再不舍也不敢强留,而王夫人更是心急如焚回去找元春,自是没有留念的心。
只见警幻仙子手一挥,王夫人身子随着一阵风往上飘,又猛地重重往下一坠。
“元儿!”王夫人喊出了一声元春闺名,一睁眼,眼前的蜡烛只燃了一半。
王夫人也顾不得细究梦里的仙境仙人,连忙起身往外走,却撞上匆忙归来的周姨娘。
“我要去找元儿。”
“太太,您怎么知道大姑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