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没想到最后女兵不单没被拉郎配，还争取到女军医的培养，心里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厢，元春交代好云骧几件事，转头看到王夫人若有所思，笑道：“娘，你可是担心哥哥？”

“担心他？”王夫人摇了摇头，道：“他说得在理，你父亲、舅舅不会骂他的。”

“虽是在理，但他无官职在身，等他们想起来，怕是得参上一本。”元春能预示到官场上的事。

“那又如何？我也没官职在身，不也去击响登闻鼓，要是他听了这事没去劝说，我倒嫌他胆子小。”王夫人道。

“哦？看来娘还比云骧早知这事？”元春所指便是他们怂恿女兵许配一事。

王夫人尴尬一笑，道：“我也就比云骧早一些时辰罢了。”

元春笑道：“那哥哥是娘安排去的？”

王夫人摆手，道：“哪里，说起这事，该谢谢刘姥姥。”

“刘姥姥？”元春实在没想到这事与刘姥姥有关联，甚是感兴趣。

于是王夫人便把刘姥姥从营里到贾府所行一一告知，惹元春连连夸赞：“这姥姥也是个奇女子。”

王夫人笑而不语，倒是元春再次开口，语气轻得如天上轻飘飘的云，又似无关紧要的事：“娘，我有件事没跟你说，一开始别让你担心而不说，现在想想，怕是没说反而让你担心。”

听到元春说出那句“我与舅舅说，请他把军功揽在身上。”时，王夫人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道：“你是何时与舅舅说的？怎么我没听他说起？”

“在我醒的那一天，舅舅比你先来看我，虽是隔着屏风，但我也能想象舅舅当时的表情跟你一样。”元春笑道。

王夫人来不及捕捉到什么，半感慨半惋惜道：“这……实在是委屈你了。”

“娘，谈不上委屈。”元春双眼藏着难以解读的苦涩，道：“娘，东宫女官好歹有先皇太后珠玉在前，即便如此，不也有许多看不爽我和贾府的。圣上御赐我做了贤安县县令，女子外派当官属实千年一闻，本就战战兢兢。倘若我立了守城、败敌军的功劳，圣上难不成给我封侯拜相？”

“我自知这事难成，为了不给圣上难为，也不祸及贾府，这军功我不可领，也不能领。”元春道：“舅舅正是最适合的人，一来他本就领兵之将，苦于无军功上位，二来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承了这功，将来未必不会念着贾府之情。”

王夫人没想到元春已经想得如此通透，心里更是心疼元春，面上显得有些难过，道：“这——你一开始就想好的了？”

王夫人言中所指便是元春从贤安而来，甚至请求上战场击败敌军，都是做好心理准备——这些功劳不会落在自身。

元春笑了笑，没接这话，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柔弱，道：“倘若我依旧在贤安，也能保证县里百姓不会受到灾荒和贼寇的影响。只是，我想到了京城里的百姓们，那些跟我在同一片天空生活的他们，若没了庇护，会不会沦落至地狱的可能？唇寒齿寒，京城沦陷了，那贤安、邻县是不是也会被攻下？”

“比起要当大英雄，我更加在意的是，这片土地的平和。”元春这话一出，王夫人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道：“你真傻。”

“娘，现在不挺好的？京城守住了，贤安就近的县也没了战乱的担忧。”元春语气轻松，似乎并不觉得可惜。

王夫人看着元春的脸上仍有挥之不去的疲倦，忍不住道：“元儿，你真的甘心吗？”

元春反倒愣了下，笑道：“娘，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我不是计较，我只是——”王夫人想反驳，却拿不出理来说，叹了口气：“是娘没用，没保护好你们。”

“娘，你不用妄自菲薄，正是有你在前举着蜡烛，我才能在黑暗里依稀能看到前路。”元春这么一说，反而让王夫人疑惑。

“娘，你只要知道，女儿并没有认输。”元春眼神越发的坚毅，笑道：“退了一步，我才能好好想，下一步该如何做才好。”

王夫人虽是不解话意，但莫名地相信元春会做到自己想要的。

或许，奇女子并不止一个，像元春，像云骧，像千百个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