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贾母她们的归来给贾府增添了不少热闹，但当初离京时遣散了不少人，府里也就少了许多熟悉的身影，用起人来也颇不顺手。

王夫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一想家人都回到身边，心里依旧满满当当。

只是莫名有些不安，直至回到屋后，这份不安终明了。

周姨娘红着眼眶上前道：“太太，三姑娘她，她知晓赵姨娘。”

王夫人知这未言出的话，径直入了套间暖阁内，这是探春、秦可卿暂为安置之地。

只见探春正坐在炕沿上发呆，手上紧攥着一方帕子，被绞得不成样子。

一看到王夫人来，探春立马回神起身、行礼，被王夫人按住，道：“你难受便哭出来吧。”

探春摇着头，泪却止不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娘，我不难受，赵姨娘她自作自受，娘没对她——”

王夫人却一把将探春拥入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想哭就哭，那毕竟是你和环儿的亲母。”

“娘，您才是们的娘。”探春嘶哑着，可却把王夫人胸前的衣襟都浸湿，继续道：“我不过怀在她肚子十个月，我怎么会是如此狠毒心肠的女人所生呢？为什么她要引贼入室？她怎么敢的？明明老太太、老爷、太太待她极好，她怎么敢骗走弟弟，害得娘差点儿——她死了便死了，我不心疼我不难受，我——我，不过就没了生我的人。”

探春喉咙强忍着的难受，却在王夫人轻柔地抚摸下，绷不住地放声大哭，一股脑将心中的痛苦宣泄出来。

不止王夫人陪着淌泪，就连在门口处的周姨娘等人也抹泪不止。

好不容易安抚好探春入睡，王夫人一出门，周姨娘低垂着一双越发红肿的眼睛，低哑问道：“太太，三姑娘可还好？”

王夫人摇头道：“一时半会好不了，只能待时间久了，也就淡了些。”

周姨娘叹了一口气，道：“这赵姨娘也算是命好，还有一女一儿会记挂着她，命也不好，遗骨被马踏得一点都不剩，三姑娘三爷想拜祭一下也难。”

“等过了这段时日，让庄头捎上周姨娘、费婆子她们俩的一两件衣鞋，在馒头庵附近设个衣冠冢，让他们有个祭拜的地。”

王夫人这话传到假寐的探春耳里，心里更是愧疚于生母所为，尔后对王夫人越发地敬爱不提，甚至对贾环所学所习一一挂心，自然分担了王夫人的压力。

但府里大小事都得王夫人一一经手，心神耗得更多，就连贾母都忍不住开口提及贾珠的婚事，早点迎娶新妇入府也好分担一二。

贾母自是体贴王夫人操劳，便唤秦可卿一同协理府里的事。

时间很快到圣上归来那日，原以为会是大开城门、万人朝圣。

谁料却是——

“听说昨夜开了城西门，你可知道为何？”

“怎么？总不会是圣上回来了吧。”

“嘘，小点声，你还不想要脑袋瓜不成？”

“你——哪里来的消息，我家老爷太太今早还在让我们准备东西呢。”

“那你可睡懵了，昨夜那络绎不绝的马蹄声、车轱辘声，可把我吓坏了，以为又攻城了，起夜来听，这才知道是，若不是你我交好，我也不透露点消息给你听。”

“你跟我说了，我总不好与我老爷太太说吧？万一这消息不保真，我岂不是。”

“我怎会害了你呢，反正我话也透了，如何小心做事单凭你自个儿去掂量。”

“等等，你这话说得太含糊了，这——回来是好事，怎么还说害我的事呢。”

“你这脑袋瓜子真真不好使，要是真好事，会摸黑回来？你瞧宁荣街上那家，前几日门口还络绎不绝，今早就闭门谢客了，你猜有什么呢？”

“这荣国府出了个守家卫国的女将军，她家闭门谢客——该不会是。”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在这无端揣测，小心被人抓去审问，我先走了。”

“嗳，话也不等人说完，这人真的是——管这事真假，我跟老爷先提一嘴。”

只见两个人碰面不到一刻钟，便匆忙分道扬镳，不过是街上不起眼的一角罢了。

而荣国府门口，正如此人所说一般，都以一套说辞谢绝来客。

“老太太，这里外都交代了一通，便说您从金陵回来没歇好，头风发作，见不得客。”鸳鸯从门进来，朝着未妆扮的贾母走去，麻利地接过梳子来替贾母梳妆。

贾母点了点头，道：“晚点吩咐取药去煎驱头风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