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药能混吃?”鸳鸯有些吃惊道。
贾母笑道:“这不装像一点,走漏风声可不行。”
鸳鸯恍然大悟道:“还是老太太您想得周到,我这就吩咐人去煎药,就在偏房处煎,这药味才显得浓些。”
这时,门口丫鬟刚传话“二太太来了”,便见王夫人一脸焦急进来,张望道:“老太太,我听人说您头风发作了?可有递了帖子让太医来看?”
贾母朝王夫人招了招手,吩咐鸳鸯她们去忙,这才对王夫人说起她装病的事。
王夫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奇怪道:“老太太,您何苦装病呢?”
“昨夜那仗势你没听到?若不避风头,就得枪打出头鸟了。”贾母又接着说:“这府上,就只有我生了病,政儿、你、珠儿、元儿都有了借口不用跟外头打交道,舍我其谁呢?”
王夫人这才反应过来,暗自称赞不已:局势不明,合该如此低调,府里也仅老太太能想得周到。
这时,邢夫人也听说而至,一路道:“老太太身体抱恙,这可怎么办呀?这万一大姑娘,嗳,二太太也在这,我方才是想说。”又找不到话头接,转而对贾母嘘寒问暖起来。
王夫人微皱眉头,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反倒是贾母提及王家老太太,说道:“政儿媳妇,亲家老太太也奔波好几日才回京,你也该去看看,珠儿婚事也该早点办了,顺带帮我递话问好。”
听出贾母话中有话,王夫人顺其自然地应声,心想:如今京城里头除了元春首当其冲,自家哥哥必然也是众人巴结着,我也该去提醒一番。
而贾母见王夫人请安离去,便也打发邢夫人回去,免得在她面前露了马脚,再传了出去反而不好。
话说王夫人去了王府一趟,两边都觉得婚事该再放一放,一来得请王熙凤父母从金陵上京来,二来局势让人摸不清头脑,贾王婚事太热闹又怕扎眼,太冷清又显得不合时宜,不急于一时。
贾母也不好再催促,只能让王夫人再辛苦操劳这一大家子的事。
京城中,接连几日,贾府、王府等一一闭门谢客,宫中也未有风声传出,这时众人才慢慢嗅到一丝不寻常。
但等到众人都知晓时,往往便是刀尖落下之时。
正当圣上悄摸回京的第五日早,宫门大开,鸣鞭声象征着上朝。
王夫人正料理着贾政上朝后的收尾,突然二门上传事板连叩三下,心猛地一紧,便有人来回“荣禧堂前有六都宫喜公公来降旨。”
贾政前脚上朝,后脚便有宫里来人宣旨,实在是巧合得很。
只能临时喊了贾赦、贾琏、贾珠等人前去接旨,这自然也惊动了贾母等人。
未知前堂这旨意如何,后院倒是沸沸扬扬起来。
邢夫人满心得意,道:“老太太,可不用过于忧心,保不定是我们大姑娘的好消息。”
王夫人不敢接这话,连忙回道:“大太太,须他们回话才真切,可不好在这揣测圣意。”
邢夫人笑道:“二太太,你是大姑娘的生母,理应比我们更欢喜才对,怎会如此自谦呢。”
王夫人斜了身子朝贾母,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倒是贾母开口:“要是喜事晚几刻欢喜也不迟,政儿媳妇,你也不必拘着,她也好心罢了。”
几个姑娘见状,立马开口缓解众人的情绪,这才稍稍没那么紧张。
忽见林之孝气喘吁吁而来,回话:“老太太,这,这。”
可把邢夫人急得骂道:“是好是歹你倒说出来,你是要把老太太急上火吗?”
瞧林之孝面色青灰,王夫人的心一沉,道:“实话实说便是。”
林之孝连忙开口:“喜公公奉旨宣说,让咋家大小姐去万佛寺为枉死的兵将念经超度,即——即日启程。”
“什么?”邢夫人喊了出来,道:“按理说,不应该是升官封奖吗?不对不对,怎么都乱了,难不成圣上不知道我们大姑娘的战绩?大老爷可有在喜公公跟前说?还有珠儿也在场,怎么会如此。”
王夫人连忙打断,问道:“大小姐接旨了吗?”
林之孝点头道:“太太,大老爷一听这旨意,就连忙差人让大小姐去接旨了,而且。”
“而且什么?还不赶紧说。”贾母急得额头冒汗,就差想自己起身去看。
林之孝也不再藏掖,接连道:“喜公公说,而且无诏不可回京。”
这话犹如惊雷,吓得众人脸色大变——言下之意,元春成为板上钉钉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