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进考场，你别慌，慢慢做题，姐相信你。”

“行了，姐，我好不容易才说服我妈不来考场，就是不想听她唠叨，没想到你也这么唠叨！”

“死小子，你以为我乐意来啊，你要不是我亲弟弟，我才懒得管你呢！”李璇上去给李波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姐，你下手可真狠，这一巴掌不知道扇死我多少脑细胞，待会我要是考不好，你要负全责。”

“我负你个头！考不上，你就死定了，回家等着爸妈的板子吧！还有，跪搓衣板也是免不了的！”

“你可别吓我，我胆小，待会要是吓破了胆，更考不好了！”李波正调侃着，考试铃声响了，李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璇，转身进了考场。

“记住！做题目别慌张，看清题目再做！”看着李波渐渐远去的背影，李璇还是不放心地大声叮嘱着。

高考终于像噩梦一般结束了，当最后一门考试的交卷铃声响起，寂静的校园考场里开始有了躁动。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出来的考生们都兴高采烈地排好队走出考场，李波却是一点兴致都没有，懒懒地走出了考场，见到李璇也是一脸凝重。

“怎么，今天的考试感觉不好？”李璇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担心。

“晕晕乎乎的，估计烤糊了。”李波叹了一口气，推着自行车，“走吧，回家去吧。”

回到家中，李波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爸妈怎么说，就是不开门。李璇看到这个情形，说道：“爸，妈，估计这会他心情不好，您们也别太着急上火，先让他一个人静静，等晚一会，我去和他谈谈心。”

“好吧。唉，越大越不省心了！”李璇父母摇着头走开了。

傍晚时分，李璇约莫着李波一个人在房间也该想通了，于是再一次敲了敲他的房门，“姐能进去么？”

两三分钟后，房门打开了，李波头发凌乱着，满眼通红地站在李璇面前。

“考不好就考不好呗，一个大男人，还耍小孩子脾气！再说，分数不是还没有出来呢？这么快就给自己判死刑了？”李璇白了李波一眼，推开李波径直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和李波现在的人一样，乱七八糟。一个本来就不大的床铺上，窝窝囊囊地堆满了被子和衣服，书桌上也是凌乱不堪，各种画笔、颜料铺满了桌子。李璇注意到，在书橱边有一个平时李波写生用的画架，此刻用白布覆盖着。

“我觉得吧，你就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或许你能考好呢？”

“算了，姐，你就别安慰我了，大不了我明年再复习一年。总之，南京艺术学院我是考定了。”李波坐在桌边，目光中透出一种坚定。

“嗯，不怂，有男人样，姐支持你！”李璇一边笑着，一边趁李波不备，有意无意地扯下了画架上的白布，随着白布的跌落，李璇本来笑意盈盈的眼睛，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姐，你干什么！”李波想扑上去挡住画板，但还是迟了一步。

李璇怔怔地看着画板，半天没反应过来。画板上夹着一张普通素描纸，纸上是李波用炭笔勾画出的一个男孩子的素描头像，那清瘦的脸庞，高挺的鼻梁，秋水般的眼睛，长及眉毛的头发，一副忧郁而淡然的气质跃然于纸上。

“你画的是……凌波？”李璇有气无力地问着，她感觉此刻自己像是踩着一片云彩，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以往李波对凌波的种种关怀。

“是的，是他。”李波知道掩饰不下去了。

“为什么画他？说实话！”

“因为……我喜欢他，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就那么一眼，我就莫名地喜欢上了。”李波整个人十分颓废。这样也好，索性把埋藏在心里的苦楚全部倾诉出来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对于自己的姐姐，李波还是不设防的。

“你为什么不能去喜欢一个女孩！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李璇突然发疯似得摇晃着李波的肩膀，她内心崩溃到了极点！自己最爱的弟弟竟然也喜欢上了男人！

“是的，与凌波相识之前，我没发现自己可以喜欢男人。”李波望着李璇，无奈地说着。

“你之所以考南京艺术学院，也是为了他才去的吧？”李璇吼着问道。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弟弟会对凌波的家事这么上心，高考在即还几乎一天一趟往凌波家里跑，也是他第一时间告诉的自己李若云的病情。当时自己还纳闷，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是的，我想去南京也是为了他。”李波跌坐在画板前，出神地看着画板上的那个俊美的男孩子。

“你知不知道，他心里不会有你的，你懂吗？你醒醒吧，好不好？”李璇又吼了起来。

“我知道，所有的这一切，我都知道。我也明白，在凌波心里，今生今世都不会有我的位置。可是姐，我忘不了，我是真忘不了他！我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想他；闭上眼睛就开始梦他，这种滋味你尝过吗？你以为我现在过得很舒心吗？我他妈比谁都难过！我就像一只飞蛾，明知道那是火，也得往里面飞！我哭过、挣扎过、也恨过我自己，可是一见到他，就止不住地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我的付出永远只能在背后，永远都不会被他知晓，永远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我也心甘情愿！”李波说着，竟像一个孩子一般嘤嘤地哭起来，把头深深地垂到了自己胸前。

李璇听了这席话，木然地跌坐在李波面前。这份相思的苦涩，她又何尝不知道？李璇不无悲怆地想，自己姐弟俩究竟是上辈子欠了张宇和凌波什么，为什么上天非得要这样折磨自己和弟弟？

李璇沉默了半天，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姐是心疼你……我问你，如果凌波坚决不接受你，你还会不会重新去喜欢一个女孩？”

“姐，你别问了！求你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李波挣扎着，在他真希望当初没有遇见凌波这个人。如果没有遇见凌波，他或许也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而不是像现在，每天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在思念和绝望中挣扎。

“可是，往后的日子你怎么走下去啊！……李波，你别灰心，感情总是会淡忘的，你看看姐，当初那么喜欢张宇，可现在再面对张宇也没有什么感觉了。你听姐的，从现在开始，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他，过段时间等你发榜了，进了大学的校园，姐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女孩认识一下，慢慢地你就可以回归正常了，好吧？”李璇几乎是央求了。

“正常？”李波抬眼诧异地看着李璇，“我不认为我有什么不正常。姐，张宇和凌波的感情你不是都能接受么？为什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非得让我去认识女孩？”

“你是我亲弟弟，我不能眼看着你跳入火坑！没错，他俩的感情我是认可，我也尊重同性的感情，但是老弟啊，这毕竟是社会中的少数，这条感情的路非常艰难，你想过没有？就算张宇和凌波，他们俩彼此相爱，未来的道路怎么样还不清楚呢，何况你还是一厢情愿！我问你，你这样一厢情愿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只能是把你的人生彻底给毁了！你年龄还小，你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才刚刚开始啊！”

“姐，我是无药可救了！”李波眼神迷茫地说着，“其实有阵子，我挺恨你的。”。

“什么？”李璇似乎没有听明白。

“那一年，在游泳馆附近的小餐馆吃饭，你要是不带上我一起去该有多好！”李波黯然地说着，眼睛里的光线像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沦下去。

李璇恍然间想起了那一年的情景。人生莫如初见，如果没有那一次会面，自己的弟弟也许不会像今天这般难过。“他们俩个，简直就是祸害。”李璇恨恨地说着：“既然错由我而起，那就让我来终结这段错误的感情吧！你必须得听姐的！”

“已经来不及了，姐，有些人注定是你的宿命。很不幸，我遇上了这么一个人。”

“波，姐求你了，你醒醒吧，为你自己多考虑一下，好不好！你还有着大好的前程，不能就这样毁了自己啊！你是我们家的希望，爸妈还等你给咱这个家传宗接代呢！”

李波并没有理会李璇的央求，而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姐，还记得那一年我过生日你送我的礼物么？”

“哪一年？什么礼物？”

“十八岁那年生日，你送我的礼物，是一本书，《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