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小区的大院,凌波就仿佛回到了自己父母的怀抱一般,似乎整个人的神经都松懈了下来。张宇并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陪同凌波先去了他家。两人慢慢步入昔日的大院,院子里高大的银杏树在冬日的寒风中已经凋敝,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可能因为是冬季,鲜少有人在室外活动,院子里越发显得落寞和冷清。凌波抬头望了望二楼那个曾经充满欢乐的家,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张宇见状,轻轻搂过他的肩膀,使劲在凌波的肩头捏了捏,用一种鼓励的眼光看着他。
凌波怔了怔,看着张宇,抿嘴微笑了一下,便抬头向二楼走去。整整一个学期没有回来,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大门的把手上,已经安安静静地落满了灰尘。凌波从兜里掏出那把被他摩挲过无数次的钥匙,轻轻插进去,转动锁芯,慢慢推开了那扇房门。
屋里的陈设与暑假他离开时一般无二,想来张姨也是很久没有来过了,家具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凌波放下自己的行李,径直先去了卫生间,张宇心知肚明,也跟着去了卫生间,一起去换衣服、洗手。
“你不用换衣服了。”凌波说。
“为什么?”
“洗洗手就好了,待会你还得回家,不用在我这里换了。”
“哥哥我今天不打算回自个家了!我要留在这里陪你。”张宇笑了笑。
“别闹了,赶紧洗洗你就回家去吧,你爸妈肯定也想你了。我也要去张姨家看看,之前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张姨还给做了饭菜。”
“那我也去,好久没见张姨了,怪想她的。”
凌波说道:“你是想她呀还是想她做的饭菜?瞧你那馋样!算了,一起去吧,看过张姨你直接回家好了。”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一起走到凌凯峰和李若云的遗像前,默默点燃了三柱香,对着遗像毕恭毕敬地鞠了三个躬。
“爸、妈,我回来了。”
“叔、姨,您二老放心吧,小波跟着我,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张宇对着遗像说道。
“谁要你照顾呀,你别装救世主行不行?”凌波锤了张宇一拳,说道:“走吧,去张姨家,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在家等着我们呢。”
出租车开到了一处远离市区的小区。小区很显然有些年头了,楼房外墙的涂料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每一栋楼房的一楼,都被一些乱七八糟的自行车堆放着,让本来就很拥挤的巷口显得更为拥挤。不远处的一个大垃圾箱,盖子已经不知所去,里面垃圾堆放的冒了尖,从桶的破裂处流淌出一些发臭的污水。张宇和凌波皱了皱眉,踮着脚尖,从狭窄的过道处穿过。
“张姨就住这里?”张宇还是第一次来。
“是的。”凌波也只是来过两次。
“这小区应该有些年头了吧?估计连物业也没有。”
“房价还算便宜。听张姨说,当初也就四千一平米,这样就不用从银行贷更多钱了。”
“这年头,房价简直像疯了一样,普通老百姓根本买不起房,我觉得这政府也该管管了吧?”
“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呀,房地产是政府财税的重要来源。再说,现在政府不也是开始采取一些调控政策了吗?已经开始控制海南等城市的房地产开发了。”
“像我们的这样的城市,也应该控制了。”
凌波本来想说控制严了,对你张宇家应该没有好处,话到嘴边,看看张宇天真的脸庞,想想又咽了下去。
“走吧,张姨家在最顶层,六楼。”凌波拍了拍张宇的肩膀,两人一起往楼上爬去。
门铃刚响,张姨就打开了房门,看见凌波先是一愣,紧跟着就欢天喜地地把凌波搂进怀里,不住地嚷嚷:“早就盼着你回来了,这下可真是回来了!张姨天天想你,总算把盼到你放假了,快进来,看,张姨做了你喜欢的菜呢!”
凌波和张宇进屋,只见不大的客厅里,放着一个圆桌,桌子上已经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张宇大致看了下,少说也有十五六道菜。
“张姨,您这么客气,还做这么多好吃的?”张宇笑着说,顺便把自己给张姨买的礼物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我和小波给您买的礼物,一件羽绒服,正好过年穿,待会您穿上试试看合身不?您衣服的尺码是小波告诉我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这俩孩子,回家了,还给我买什么衣服啊,真是的,比我自己的儿子还疼我呢!对了,忘记给你们介绍了,我儿子今天也回家了,你们今天还是头一次见面呢。”张姨说着,转脸对楼上喊着:“小杰,快下来,你凌波弟弟和张宇弟弟来了!”
“来了!”楼上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
张姨的房子之所以买顶层,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顶层附带一个阁楼,虽说阁楼的高度不大,却也可以住人,而且为了促销顶层,开发商一般都是赠送阁楼,这样把顶层和阁楼打通,就可以形成一个复式结构的房子,增加房子的利用面积,这样就能使本来只有七十平方的房子,可以增加到一百三十平米左右的面积。
说话间,从阁楼的楼梯走下来一个胖胖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方脸大耳,眉目细长,体态肥硕。张宇粗略估计着,这人大约有二百斤左右。
“来,小杰,这是你两个弟弟,认识一下吧!”张姨拉过小杰的手。
“嗯,凌波、张宇,你们好!一直听我妈念叨你们!欢迎欢迎!”小杰笑着说道,脸上的横肉显得更加多了。
“来来,快来吃饭吧,你们俩坐了一天的火车,这会也该饿了!快来尝尝张姨的手艺,在学校吃的,不一定能比姨做得好吃吧?”
“学校的伙食哪能跟您的比呢,那简直就是猪食,只能用来保命的。”还没等凌波搭腔,张宇就抢先说了,仿佛学校的食堂亏欠他多少钱似得。
“猪食?我看你吃得也挺欢!”凌波抢白了一句。
“你说你这俩孩子,怎么还是那么喜欢拌嘴呢!”张姨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了张宇碗里,又夹了一块醋鱼,放进凌波碗里,最后才夹了一块猪耳朵,放进小杰碗里。
“小杰哥,你现在做什么呢?”凌波一边吃着鱼肉,一边问道。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去年跟着别人去了北京,在中关村学着卖电脑。”小杰腼腆地说着。
“电脑行业好呀,很有前途,这是刚刚兴起的产业,利润不小。”张宇插嘴道。
“我也是刚刚开始学着做生意,目前还是跟人打下手。”小杰憨笑着。
“他呀,没啥大本事。当初上学也不好好念书,不像你们有文化、有本领,他只能出出笨力气,干点粗活。”张姨说着,又往张宇的碗里加了块鸡肉,“小宇,你多吃一点啊,我这是特意为你做的,我吃不了这么辣的东西,你要是不多吃点,待会剩下的我也没本事吃,浪费了可就不好了,姨可是特地给你买的芦花鸡烧的呢!”
“我妈知道你们要来,整整忙了一天了。”小杰偷偷瞟着眼前的这两位弟弟,他一直听自己妈妈说这俩人如何优秀,今天见了觉得果然名不虚传。书读得多的人,言谈举止间气质就是不一样。尤其是凌波,眉宇间总透露出一种淡而不骄,忧而不郁的气韵,谈吐风雅,落落大方,让人一见难忘。
“张姨,您这辣子鸡做的,简直是一绝!太地道!太正宗!”张宇吃的满嘴流油,辣的张着嘴巴直哈气,还不忘伸出大拇指一个劲地竖着。
“喝一点果汁吧,我担心过一会,你的嘴会和它的嘴一样!”凌波打趣着,指了指桌子边的那盘猪拱嘴。
“你还嘲笑我?我是有多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张姨您不知道,南京的饭菜偏甜,我根本吃不惯,我一北方老爷们,就是喜欢吃辣一点的,这才够味!”
“好,好,今天你多吃点,把这一学期缺的油水全补回来!”张姨咯咯笑着,凌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吃不下的,回头您给我打包带着,我回家着吃!”
“张姨,我错了!”凌波拿眼笑着对张姨说道。
“错了?什么错了?”
“我不该领一个叫花子来您家,让您破费了!”
“这孩子,你怎么说话呢,真逗死人!”张姨才明白过来凌波的话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叫花子怎么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说不定,今后我能与洪七公并驾齐驱、名垂青史呢!”张宇也自嘲道。
“鸡肉还堵不住你的嘴,看你贫的!”凌波说着,又夹起一块鸡肉,使劲塞进张宇的嘴里,弄得张宇干瞪眼说不出话,一屋子充满了开心爽朗的笑声。
李璇考试结束后,刘辉陪着李璇姐弟俩也从学校开始返程。当他们大包小包地从车站出来,已经是疲惫不堪,刘辉的眼睛熬得通红。昨晚为了这次和李璇家人见面,他在床上激动了好半天,怎么也无法入睡,一直在想着见面该如何表现,好让自己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一些。
李波手里拎着刘辉买的礼物,刘辉手里则拎着李璇的大包行李,李璇自己背着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说姐,你这也太轻松了吧?我们俩都累成这样了,你就背着一个包!”李波不服气地说道:“不是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吗?”
“那你肯定是听错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实在不行了,男女才一样,对吧?”李璇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着。
“刘辉,你找了我姐,今后有你受气的日子,你就等着吧!”李波回头对刘辉说着,刘辉正咧着嘴,跟在后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