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闻声抬头,远远地打量了一下张宇,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来,走近张宇,慈爱地拍了拍张宇的肩膀,说道:“小宇,对吧?和你爸爸年轻时的神态真是一模一样!我和你爸爸都是几十年的老同学、老朋友了!怎么样,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是不是很累了?”
张宇飞快地打量了一番这位从未听父亲给自己提起的老同学、老朋友,大脑不假思索地就说道:“王叔叔好!以前经常听我爸提起您!说您很了不起,是商业天才!真不好意思,我来美国给您添麻烦了!”
王新彦拥抱了一下张宇,开心地大笑道:“你爸真是这么夸我的?哈哈,你不用跟我客气了!看着你,就像看着自己老家来人了一样的,从心眼里感到亲切呢!这样吧,你先回家休息休息,倒个时差,我晚上下班就回家陪你一起吃个晚饭。”
“谢谢王叔叔,不用了麻烦了,我想第一时间赶到学校。”张宇疲倦地说着,对于这种近似陌生的应酬,对自己、对别人都是一种心累。
“这么着急?”张宇的回答很出乎王新彦意外。很快,他似乎看透了张宇的心思,接着说道:“小宇,纽约市距离肯塔基州相差一千公里,搭乘飞机过去比较快一点,考虑到你今天已经很累了,可以先在我家里休息一下,我让皮特帮你订好机票,明天再飞过去,这也是你爸爸的意思。今晚在我们家,你可以很放松地休息一下,我家里没有其他人……嗯,晚上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就这样吧!”王新彦刻意平缓的语气里依然显露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好吧,谢谢王叔叔。”张宇原本认为纽约和肯塔基州很近,没想到居然还距离这么远。考虑到自己也的确十分劳累,索性顺水推舟答应了王新彦的安排。
“不需要客气,孩子。”王新彦笑着,“皮特,你先带张宇回家休息一下。”
“好的,董事长。”皮特直着身子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兰瑞,张宇的头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美国的人口很少,除去华盛顿、纽约等几个大城市外,基本上都是乡村。不过,这里的乡村现代化程度也很高,一些公用设施都很完备。”皮特又恢复了那副轻松愉快的表情。
“王叔叔平时很严厉?”张宇有点奇怪,忍不住问道。
“密斯特王平时很不爱笑,工作要求十分高。都说中国人做事严谨,在他身上体现的是非常充分。”皮特调皮地冲着张宇眨眨眼,接着问:“宇,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有女朋友吗?”
张宇的心猛地一疼,紧接着冷冷地说着:“没有。”
“哦,那你在肯塔基,估计会有美国女孩追求你的。”皮特从驾驶位转过来脸笑了笑,友好地耸了耸肩膀:“我们美国女孩很热情,像你这么帅的中国小伙,一定很受欢迎。”
“谢谢!”张宇记得仿佛在哪里看过,美国人夸奖你要记得说谢谢,而不用说其他谦虚的话。
车子在城市里飞驰,张宇已经在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在梦里,他又看见了凌波眨着一双永远雾蒙蒙的眼睛,冲着他微笑着。车子一个颠簸惊醒了张宇,睁眼往外看去已是遍地的小别墅,一栋栋雅致的房子掩映在参天大树之下。
“宇,我们到了。”皮特笑着招呼着张宇,“这里就是王先生的家。”
张宇看到这里的景象与纽约市里完全不同,一片田野中散落着零星的别墅,十分安静祥和。每家别墅前都有一个很大的院子,用白色的栅栏围起来,院落里面种满了小雏菊、鼠尾草之类的草本花卉,紫色、白色、粉色、红色混杂一起,虽不似国内人家种植一些月季之类的花木娇艳,却也十分别致,而且家家户户连在一起形成了花的海洋。
张宇跟随皮特穿越在鲜花与草坪中间的塑胶小路上,经过四五栋别墅后,才在一栋别墅前停下了脚步。皮特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轻轻拧开了房门,一股松木的清香扑鼻而来。看着皮特这么轻车熟路地进入房间,张宇料想他一定是王新彦最贴心的助手了。
走进房间,张宇下意识地四下里看了看:这是一间地上二层半附带地下室结构的别墅,面积大约在五百平方左右,空间设计十分紧凑合理。在皮特的带领下,张宇参观了这栋别墅,地下二层是家庭影院和酒窖,满满一屋子红酒,张宇只能认出少数几个品牌。地下一层是洗衣间和独立的保姆房,不过应该没有人住,因为床铺上都没有铺盖。一楼客厅是典型的美式装修风格,厚重的木材、跳动的色彩,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缤纷,但在张宇眼里却是十分繁杂。一张宽大的深褐色真皮沙发横卧在客厅中央,沙发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风干的牛头骨,下面则是一个壁炉,使人不由得联想起西部牛仔的粗犷。餐厅里摆着一张同样厚重的木质长条餐桌,红木的颜色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出了些许亮黑色。餐桌上铺着白色印花的桌布,中间摆着一个三层的烛台,烛台上白色蜡烛的捻子已经发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点燃过了,整张餐桌上只摆放了一套餐具。
张宇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里平时就只有王叔叔一个人住?”
皮特看了一下张宇,默默地点了点头。张宇见状,也不再多问。在皮特的安排下,张宇住进了二楼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却布置的十分整洁,显然是经常有人来住过,家具上没有一丝灰尘。一张双人床让本就狭小的房间更加显得拥挤。张宇实在想不通,这样的空间里为什么还要摆放如此的大床。
“你就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吧,我要回公司了,晚上董事长要请你吃饭的。”皮特冲着张宇友好地挑了挑眉毛。张宇心想,这外国鬼子的表情还真是丰富,于是也点了点头,还给皮特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目送皮特的背影离开,张宇也顾不上仔细打量房间了,这些天像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大脑已经疼痛不堪,于是合衣躺在床上,很快就又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张宇仿佛来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背着背包旅行,走着走着,又看见不远处有一片蔚蓝色的大海,而在海边竟然开着一丛丛洁白的水仙花,对着自己摇曳微笑。是凌波吗?对,是凌波,他一定在这里!张宇兴奋地跑向海边,果然,就见蔚蓝色的海岸线边,一位白衣少年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中长的头发被海风吹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又精美绝伦的脸庞,深情地回首注视着自己,白色的浪花在给他身后翻滚。
凌波!凌波!张宇在梦里呼喊着,可那个白衣少年却始终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无论如何努力追寻,仿佛距离幸福总有那一步之遥。
“小宇!”睡梦中的张宇被人摇醒,睁开泪眼一看,原来是王新彦。他已经脱去了西装,换了便装,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保罗衫,一条藏青色的棉质运动裤。
“自己睡了那么久?”张宇心里纳闷,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天色已经放暗。
“休息得好吗?”王新彦和蔼地看着张宇,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同于白天在公司所见的样子,一时间竟让张宇错以为是张文生来到了自己身边。
“哦,我睡了很久了吧?”张宇挣扎着起身后,才感觉脸颊上湿漉漉的。
“嗯,应该是睡了很久了。来,饿坏了吧?叔叔下厨做了几道中国菜,你来点评点评?”王新彦一边笑着说,一边把张宇引到了餐厅。
到了餐厅张宇发现,原先冷寂的餐桌上竟然点燃起了蜡烛,洁白的蜡烛发出橘色的火光,欢快地跳跃着,给餐桌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光晕。两套洁白的餐具已摆放整齐,两只高脚酒杯里已经倒上了果香四溢的香槟酒,四碟精致的炒菜冒着热气。张宇走近一看,很是出乎意料,竟然是宫保鸡丁、西芹百合、东坡肉和熏仔鸡。这几样菜如果是在国内,张宇应该也不会惊奇,但是对于一个旅居国外多年,尤其还是一个单身男人来说,就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张宇看着这些菜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做好不久,忍不住问道:“王叔叔,您回来多久了,这么快就做了这么多菜?这些菜都是您做的?”
王新彦笑了笑,慈爱地看着张宇:“也没多久,随便做了几样小菜,你吃吃看对不对口味。在这里就像你家里一样,不用拘束。”
张宇夹起眼前的一片熏仔鸡放进嘴里,一股香甜酥嫩的感觉传遍口腔,忍不住直点头。王新彦看着张宇吃的津津有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慢慢端起眼前的香槟酒杯,透过杯中淡黄色的液体,张宇看见了他迷离的眼神。
“我和你爸爸是大学同学,也曾经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们曾经在一个寝室,关系非常要好。”王新彦意味深长地说着:“你爸爸当年就很优秀,喜欢他的女生很多。你现在的模样,很像你爸爸当年的样子。来,小宇,欢迎你来美国深造!”王新彦说话间就端起了酒杯,张宇见状,也只得跟着端起了酒杯,两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谢王叔叔!”张宇咕噜喝了一大口香槟,心里更加疑惑起来:既然关系这么好,为何张文生竟然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这个大学同学。不过,王新彦和蔼的样子,倒是给张宇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人这一辈子啊,能够相处到真心的朋友不会太多,在我看来,只有战友和同学情是最真诚的,也是最能够长久的。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体会,不一定正确。”王新彦笑了笑,也夹起一块西芹,接着说道:“我和你爸爸当年毕业后,曾经一起经商办企业,后来就各自发展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不过,即使再过许多年不联系,也都未曾忘记过对方,总是在不经意间,会想起对方。这样的友情,才是真正的友情。”
不知道为什么,王新彦的这些话,在张宇听来却有一种莫名的忧伤。心里暗想:不知道多年以后,凌波是不是还会记得自己?而自己对凌波的感情,还是否如现在一般,浓烈地化不开。
一顿晚餐在安静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没有张宇预想的过多客套与虚情假意,而是始终笼罩着一种真诚和亲切,让张宇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只是有一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张宇脑子里,为什么王新彦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不过,碍于初次见面,出于礼貌还是没有问出口。晚餐过后,简单地喝了点红茶,聊了会天,张宇便起身告辞,回二楼休息了。
张宇躺在被窝里,强迫自己不再思念、不再彷徨,不再忧伤,既然来了,就得勇敢地面对这一切!毕竟,明天迎接他的,将是肯塔基崭新的学习生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