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塔基大学!终于来到了这个让张宇百感交集的地方!这座创立于1865年的美国著名公立大学,在莱克星顿市骄傲地展示着她渊源的学术历史。放眼望去,校园内一排排红褐色的建筑,镶嵌着白色的窗户,在蓝天下安静地矗立着,古朴而庄重。整个校园的风格,没有张宇想象中的新潮别致,却处处透露出一种浓浓的学术气息。校园很大,其中往来穿梭的学生人人手里都拿着书本,在校园的道路上行色匆匆,还有一些学生干脆骑着单车在校园里飞快地穿梭,仿佛在和时间赛跑。
按照通知的地点,张宇很快办完了入学手续,领了相关的课本。张宇没有选择在外面租房居住,而是提前预定了大学里为数不多的宿舍。此时天色已经放晚,深蓝的夜幕悄然在学校上空渲染开来。宿舍位于校园的东南角,和国内的宿舍不同,是一栋栋两层半的别墅。走进其中一栋红色外墙的别墅,张宇才发现,别墅里面竟然居住着四个学生,加上张宇,一共五个人,三女两男。他们此刻都围坐在客厅的餐桌上,每个人都一边简单地吃着汉堡,一边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更让张宇意外的是,唯一的一个男生,竟然也是一个亚洲人。
“Hello!我叫张宇,来自中国,就读国际金融专业。”张宇看着屋里的人,简单地打着招呼。
“Hi,我是珍妮,欢迎!”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生站起来,友好地伸出了手,张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回应了这个女生。
“露丝,幸会!”另一个白白的、微胖的女生也微笑着伸出手。
“琳达!”一个一直在咬着汉堡的马尾辫美国女孩坐在凳子上象征性地挥了挥手,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
“我是朴永恩,来自韩国。”眼前的男生微笑着,用英语介绍着自己,友好地伸出手。
张宇伸出手,同时打量了一下朴永恩:高大挺拔的身材,有着运动员的健硕;一头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梳成了偏分,十分干净利索;高挑的鼻梁两侧是同样乌黑深邃的眼睛,眼神十分纯净,却略带着一些忧郁;两道浓重的眉毛把他的皮肤衬托的越发白净,整个五官十分立体,竟有着几丝欧洲人种的味道。
“幸会!”张宇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握了握手。
“女生都在楼下住,你房间在楼上。”朴永恩热情地介绍着。
张宇再一次点了点头,环顾一下屋子,发现刚刚打招呼的几个年轻人,此刻又都沉浸在了自己的电脑前,并没有人十分在意他,于是把手里的背包潇洒地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重重地落在自己背上,拖着自己的大行李箱,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上,张宇发觉这里宿舍的条件比国内大学的硬件设施好很多,卫生间虽然是公用的,但里面的淋浴、浴缸、座便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连吹风机都预备齐全了。张宇的房间在二楼东面,房间虽然不大,装修却十分精致:蓝白相间的布纹墙纸,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清爽;一张钢丝单人床,摆在了靠墙的位置,床的对面是一张书桌,书桌的左面是一个大大的书橱,里面零散着放着几本书,张宇走过去随手翻了翻,应该是上一届学生弃下不用的。一个落地推拉门在书桌的右边,走过去打开房门,直接就可以走到外面一个不大的露台。
张宇放下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一屁股躺在了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沉寂的有些压抑。凌波,他此时此刻在做着什么?张宇不由得又想起了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凌波,此刻你是不是也像我想你一样,在想我呢?”
想到这里,张宇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继续闭上眼睛。忽然,一阵轻轻地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张宇大声说着。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吃过晚饭了吗?”房门推开,朴永恩微笑着走了进来。
“哦,欢迎!我吃过晚饭了。”张宇起身,拉过一张凳子给朴永恩。
“同为亚洲学生,我感觉我们应该更有共同话题。”不得不说,朴永恩的英语十分纯正。这一点也多少让张宇感到不安,因为自打在美国机场落地,他就尴尬地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英语口语完全不够应付日常的对话交流。平日里在国内只是注重语法知识,而对一些日常的对话交流却很少有机会训练。
“我也是。”张宇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以后就叫我永恩吧,我住在你隔壁。对了,明天是杰弗里教授的课,你都准备好了没有?”
“杰弗里?我不认识他。”张宇惊讶道:“我才刚到这里,没有你们来的早,教室都还没有去过,鬼知道杰弗里是个什么家伙?”
“哦上帝,你竟然还不知道杰弗里教授!”永恩高声叫着:“他可是这个学校里出了名的恶魔,上他的课简直就是一场生与死的搏斗。我劝你赶紧把课本预习一下,免得明天课堂上提问你,你回答不出来会死的比较难看。”永恩调皮地说着。
“你们都已经上过课了?”
“还没有,我是昨天到这里的。”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清楚?”
“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做知己知彼吗?临上战场,有些功课必须做足。我和上一届的学生交流过,也打听过课程设置和教授的简历。”永恩静静地看着张宇。
看来这个韩国棒子比自己用功多了,张宇在心里暗暗骂道。
“好了,不打扰你了,这是课程表,你可以对着这个提前做一些功课。提醒你一下,在这里,每门功课都必须达到优秀才能毕业,如果要达到优秀,你必须付出努力的汗水。”
“我是交流生,不用这么费心。”张宇不耐烦地说着,心想反正最后毕业证也不是这个鬼地方发给我,我才不管这么多呢,顶多交流了三年,自己还是要回到金陵师大的。
听张宇这么说,永恩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见永恩离开,张宇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起自己的行李。除去一些日常用品之外,张宇并没有随身带过多的衣服,他认为缺什么在美国买就好了,犯不着大包小包的从国内运衣服到美国。张宇把几件随身衣物叠放整齐,放进了房间里的简易衣橱,又把一些随身带的物品归纳好,便上了床。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他总是感觉十分疲惫,有点时间就想睡觉。
张宇没有再走下楼,而是一觉睡到了天亮。等到他自然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坏了,九点多了,于是顾不上吃早饭,赶紧穿衣下床,飞快地扫了一眼课程表和上课地点,抄起课本就往楼下跑,楼下客厅里已空无一人。
“妈的,也没人叫醒我,这帮外国鬼子,没一个好东西!”张宇在心里恨恨地骂着。刚走出大门,就看见门口的花园旁边放着一辆橘黄色的轻便自行车,车子没有落锁,于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拉过自行车骑上就跑。
张宇的教室在校园西南角,从东南角的宿舍骑车到西南角,以张宇的速度竟然还用了十多分钟!
“妈的,学校盖那么大干嘛?买地都不用花钱吗?”张宇嘴里嘟哝着,好不容易找到教室,便疯了一般地扔下自行车就往教室里跑。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却傻眼了:原来肯塔基大学的教室入口与金陵师大不同,是和教授的讲台在一个方向,进入教室必然先经过讲台。张宇面对着阶梯教室里满满一屋子学生,在一位白发苍苍的美国教授注视下,极为尴尬地冲着教授鞠了个躬,说了声抱歉。
“你是日本人?”
“不,教授,我是中国人。”
教授看了看手里的花名册,然后点了点头,用极为严肃的口吻说道:“中国留学生……可是在我的印象中,中国留学生都是非常勤奋的,请你入座。”
听教授这样一说,张宇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夹着书,悻悻地溜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教授顿了顿,继续讲着:“经济学的理论往往也可以诠释一些战争问题……”
“你迟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张宇闻声转过脸,才发现朴永恩就坐在和他隔两个空位的位置,这会又悄悄挪过来一个座位。
“嗯。”张宇没声好气地回答,心里却骂道:混蛋,这会儿假惺惺地关心我了,早上干嘛不叫醒我?
“你死定了,杰弗里教授一定不会放过你。”永恩叹息着摇了摇头。
张宇好奇地看了看对面讲台上的那个老头,小声问道:“他就是杰弗里?”
“是的,出了名的教学恶魔。”永恩小声说着。
“二战时期,盟军从1939年到1945年间,对德国的10个战略目标投下了近80万吨的炸药,企图通过战争轰炸,彻底摧毁德国的生产基础,从而对德国战争的整个链条进行系统性打击。当时的调查报告指出:战略轰炸与战术轰炸的关系就像奶牛与奶桶的关系,战术轰炸只能打翻奶桶,而战略轰炸却能打死奶牛。因此,盟军出动大量武力,按照战略轰炸的设想,对德国进行了为期66个月的轰炸。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对德国的生产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相反,德国的武器生产不减反增。那么我的问题是:你们中间,有谁能够用经济学原理来解释一下这个现象?”杰弗里教授语速缓慢威严,一双眼睛轻蔑地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学生。
张宇昨晚根本就没有心思预习功课,满脑子净去想凌波了,对于讲台上的杰弗里究竟在鬼扯些什么,他是压根听不明白,也没太在意听,于是下意识地把头往下缩了缩,躲在了前排人的脑袋后面。大部分学生也都没有举手回答,只有少数几个人举起了手,其中包括朴永恩。
杰弗里尖锐的目光在教室里来回晃动了几下,然后静静地锁定在了张宇的身上,“那位迟到的中国同学,你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吗?”
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张宇。张宇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说实话,以他目前的外语水平,连杰弗里刚才说什么都没有完全听懂,更别说回答这个问题了!
“真是被国内的应试教育害惨了,原来自己英语听力这么差!这老家伙刚才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只听到了什么二战、德国和奶牛什么的,妈的,其它的什么都听不懂!”张宇心里恨恨地骂着,很无奈地站起来,红着脸说道:“很抱歉,教授,刚才您讲的内容,我没有完全听懂。”
“没听懂?看来,不是我的发音有问题,就是你的听力有问题。但我很好奇的是,来美国之前,你没有参加过有关语言方面的培训,或者是学习?”
“教授,参加过。”张宇悻悻地回答。
“那看来就是我的发音有问题。”杰弗里缓慢地说着,教室里传来一阵压抑地笑声。
“不过,我上课有我的规矩。在这里,我再强调一下:能够在课堂上正确回答问题的学生,将会直接加分;相反,将会直接扣分。学期结束的时候,得分多少将直接决定你能否能够顺利结束这门功课。这个,与我的发音无关。”杰弗里看了一下放在讲台上的学生花名册,又抬起头威严地说道:“密斯特张,这句话,我是尽力用标准发音和你交流的,你听明白了吗?”
张宇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也应该感谢你。”杰弗里傲慢地看着张宇,冷冷地说着。
张宇不解地看着杰弗里,只听杰弗里又用那一贯缓慢而威严的口气说道:“有时间睡懒觉而没时间预习功课的中国留学生,你让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了。”
教室里又传来一阵嘲笑声。杰弗里的视线离开张宇,接着问道:“谁,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朴永恩看了一眼张宇,接着举起了手。
“密斯特……朴永恩。”杰弗里看着手里的花名册,又盯了盯正在举手的朴永恩,傲慢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