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空间不大,两人紧挨着挤在黑暗中。郁枳夏的背贴着莫江屿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知知姐?你在屋里吗?”莫小贝推门而入。
见屋里没有郁枳夏的身影,莫小贝将手里提着那袋桃子放到了书桌上,转身坐在一旁沙发上玩手机。
一柜之隔的地方,郁枳夏和莫江屿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从柜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郁枳夏仰着脸,正正地望向莫江屿。
这是郁枳夏第一次躲进衣柜里。缝隙透进的光线让里面并不算太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包气息。
他们靠着衣柜的木板,在微弱的光线下,静静注视着彼此。
一切好像在此刻按下了暂停键。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莫江屿的预料。
他本想逗逗怀里的小姑娘,却没料到反被郁枳夏一把拉进了衣柜。
其实,就算被莫小贝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便编个理由就好。
比如隔壁网络不稳定,或是高二的学生想请郁枳夏做学习分享诸如此类。
像莫小贝那样心思单纯、整天只惦记着吃喝玩乐的小屁孩,很好糊弄的。
看着身旁的郁枳夏那副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的模样,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莫江屿的心头:
这段需要隐藏的关系,真的正确吗?
明明是自己选择了不公开,可此刻,莫江屿心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沉闷。
柜门外,林依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衣柜。
“小贝,我总觉得这个柜子很眼熟,刚想起来,和我外婆家的那款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莫小贝来了兴致,“说不定是同一个厂家出的呢。”
“可能吧。”林依然边说边伸手搭上了柜门的把手。
“我看看里面结构是不是也一样。”
柜内的郁枳夏瞬间绷紧了神经,手心渗出薄汗,下意识用手紧紧拉住内侧柜门。
救命,可千万不能让莫小贝和林依然发现自己和莫江屿就藏在这个柜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就在郁枳夏紧张到几乎屏息时,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稳稳地帮她一起堵住柜门。
“别怕。”
低沉却令人安心的嗓音裹着温热气息,轻轻拂过郁枳夏的耳畔。
是莫江屿。
“咔哒”一声,林依然拉开了柜门。
“咦?不对呀?”
莫小贝带着疑惑凑了过来:“怎么了?”
“这柜子里面布局和外婆家的不一样。”林依然随口应道。
林依然打开的,是旁边那扇柜门。
仅一门之隔的衣柜里,郁枳夏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莫江屿将她这番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原来我们知知胆子这么小?”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畔。
“刚才主动亲我的勇气,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郁枳夏下意识想回头瞪莫江屿,却在转头的瞬间,唇瓣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唇角。
两人同时一怔,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突然凝固。
门外,莫小贝一眼瞥见书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不由惊呼: “这不是我哥的电脑吗?怎么会在这儿?”
“知知姐也不在,”林依然想了想,猜测道,“他们会不会是一起出门了?”
“偷偷出去玩居然不带我们?”莫小贝顿时有些不满,掏出手机就要给莫江屿打电话。
可莫小贝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正要找的人,其实就在身旁的衣柜里。
连续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莫小贝也泄了气。
眼看时间还早,莫小贝提议: “依依,要不我们再去外面逛逛?”
“好呀。”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莫小贝离开时随手带上,灯光熄灭,房间与衣柜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在狭小的空间里,郁枳夏与莫江屿相吻。桌上浆果的酸甜气息,和衣柜中薄荷香包的清冽悄然交织。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相吻的细碎声响,夹杂着逐渐急促的喘息声。
他们就像误入沙漠的旅人终于寻到水源,贪婪地、不知疲倦地索取着对方。
盛夏夜晚,窗外的竹林中萤火虫星星点点,在寂静的黑暗中明明灭灭。蝉鸣绵长,晚风拂过,竹叶随之轻轻摇曳。
莫江屿推开衣柜门,一手将郁枳夏横抱出来。
“知知,我有点后悔了。”
“嗯?”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边,单膝跪地,与她视线齐平。
“后悔选择隐藏我们的关系。”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保护郁枳夏不被外界议论所扰。
可此刻,看着郁枳夏因为要躲避旁人而不得不与自己挤在狭小的衣柜里,莫江屿只觉得心口发紧。
他舍不得她这样委屈。
他们的爱情,不该让她躲在暗处,不见天光。
“我们公开吧。”
莫江屿的顾虑,郁枳夏又何尝不明白。
郁枳夏静静望着莫江屿,目光在他眼中停留许久,才轻声开口: “那我们就只告诉彼此最亲的家人和朋友。”
“至于普通的同事或同学,就说自己已经有恋人了。”
“这样好不好?”她轻声问他。
其实,莫江屿担心郁枳夏受人非议,郁枳夏又何尝不担心他呢?
那样一个清冷疏离却温柔至极的人,如果因为这段关系而被旁人指责诟病,会怎样?
郁枳夏不敢细想。
次日清晨,摄影展现场人来人往。
竹林边的小径上,莫江屿向父亲莫言羽坦白了与郁枳夏的关系。
莫父闻言,脸色骤然一沉:“莫江屿,你疯了吗?她可是你教过的学生!”
“我知道,”莫江屿语气平静却坚决。
“但她已经毕业了,我们也从未在师生关系期间越界。”
“外人会怎么想?”
“你比她大多少岁你自己不清楚吗?别人只会觉得你利用身份误导她!”
“我从未利用过任何身份,”莫江屿迎上父亲的目光。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是郁枳夏,不是曾经的学生。”
“胡闹!你这是不负责任!”莫言羽声音抬高,引得不远处有人侧目。
“爸,”莫江屿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是一时冲动,也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莫父胸口起伏,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郁枳夏已经成年,也已经毕业离校。
他们两人并未在师生关系期间交往。
历史上也不乏名人师生终成眷属的佳话——鲁先生与许女士,沈先生与张女士,不都是例子吗?
更何况,郁枳夏那姑娘聪慧坚韧,莫言羽本就对她颇为欣赏。
莫言羽并不是一味守旧的长辈。
莫言羽看着眼前神色坚定的儿子,又望了望远处正安静看展的郁枳夏,终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你们的事,你要把握分寸。”
“别让她受委屈,也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莫小贝和郁枳夏并肩站在一张摄影作品前,眼神呆滞,灵魂早已出窍。
照片拍的是啥?秘境天坑吗?
反正跟她此刻的大脑差不多:一片混沌。
“知知姐…”莫小贝弱弱地喊了一声。
从今天早餐时分,亲耳听到她哥莫江屿宣布“我和知知在一起了”那个重磅级消息后,莫小贝的大脑CPU就已经彻底宕机了。
从小崇拜的女神知知姐,竟然和自己那个平时人模狗样、冰块古板无趣的哥,在一起了?!
这感觉该怎么说呢?
就好比,自己从小喜欢向往的一朵高高在树上的玉兰花,有一天突然被那个只会喊自己“快点写作业”的哥哥,面无表情地摘进了自己兜里。
说该高兴吧?也确实是这样。
毕竟这可是从小仰望的女神,咻地一下,就这么成了自家人。
莫小贝直接从“郁神的小迷妹”晋级为“郁神的准小姑子”。
可说要淡定吧?那是真淡定不了。
莫小贝脑袋里的两个小人已经打了好几场架了。
赢麻了赢麻了!以后能正大光明黏着知知姐了!我哥总算干了件人事!
不对啊!那我以后是跟知知姐站一边,还是跟我哥站一边?
他们吵架我帮谁?
肯定帮我知知姐!
莫小贝偷偷瞄了一眼身旁安静看展,目光温柔的郁枳夏,再想想自家哥哥那张冰山脸。
救命!我哥何德何能啊!
莫小贝不经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