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天下午,知知的班主任打来了电话,说她在学校为了一个男同学,跟别人起了争执,闹得挺不愉快的,好像还差点动了手。”
“爸接完电话后,心情就很不好,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周思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郁昌影的脸色。
见郁昌影神情暗下来,继续添油加醋:“唉,爸年纪大了,血压又高,最受不得刺激。这么大的孩子,有喜欢的人也是正常的……”
“谁知道,我们正说着话,他就……”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是郁枳夏在学校的事气坏了老爷子,才导致了这场悲剧发生。
郁昌影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周思思讲述的事情让他气怒。
当年,夏琳率先在国外进修时出轨,给他戴上了一顶人尽皆知的“绿帽子”,作为报复,在周思思的猛烈追求下,郁昌影也选择了出轨。
他们各自出轨,于是选择了离婚。
明明他们是如此相爱过,以至于给他们的孩子都取名叫郁知夏,意为:郁昌影懂夏琳。
没想到如今,女儿也像她妈妈般,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生,让郁爷爷气怒复发心梗。
郁昌影心中的怒火与怨恨交织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郁昌影刚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路灯下,有两道身影。
是郁枳夏,和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孩——蒋末。
☆
郁枳夏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冰窖里爬出来。
在家里遍寻录音笔无果后,那一点点支撑着她希望彻底崩塌。
爷爷走了,唯一可能还原真相的证据也不见了,巨大的悲伤和无助像潮水般将郁枳夏淹没。
蒋末看着郁枳夏失魂落魄脸色苍白的样子,心疼不已。
他走上前,轻轻地带着安慰地抱了她一下。
“知知,”蒋末唤着郁枳夏的小名,声音闷闷的,“别怕,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简单的安慰是这个深夜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郁枳夏没有动,甚至没有力气回应。
亲人离世的悲伤让郁枳夏心衰力竭,眼泪从眼眶里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真的,好像…就这样了。
郁爷爷,真的不在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地离开了。
☆
这一幕,落在正被怒火和猜忌吞噬的郁昌影眼里,完全变了味道。
“郁枳夏!”
一声暴喝在身后炸响。
郁枳夏猛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只觉得一阵疾风袭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郁枳夏脸上。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郁枳夏踉跄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父亲。
郁昌影气得浑身发抖,不堪入耳的咒骂脱口而出: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
“为了个野小子在学校丢人现眼还不够,是不是你把你爷爷气死的?!啊?”
“现在你爷爷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跟他拉拉扯扯!”
“我们郁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辱骂的话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扎进郁枳夏的心里。
脸上是灼热的痛,心里是彻骨的寒。
郁枳夏神情淡淡地看着暴怒的父亲,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周思思那若有似无带着一丝得逞意味的眼神。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初夏深夜里碎裂成了冰冷的残片。
郁枳夏试着证明:事情不是这样的,这不是真相。
可没人信她。
郁枳夏也没有证据可以来证明,这件事情不是如此而是另有隐情。
后来,郁昌影砸了她的小提琴,说她不愧是夏琳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在外面勾人不学好…
郁枳夏委屈悲痛中,在被郁昌影关禁闭时偷偷给夏琳打电话,想让夏琳接自己离开这里。
可是,电话是空号。
女孩忘了,她的妈妈早就不想要她了。
那时的郁枳夏,被全世界所厌弃。
失望落空后留下的只有麻木。
那一晚,十四岁的郁枳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表面的清冷离疏成为块半透的纱,后面藏着一把钝了的刀。她怕割伤旁人,只好刀刃内收,在自己皮肉里慢慢锈蚀。
日子久了,最后连痛都成了习惯。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郁枳夏总是淡淡的。说话淡淡的,表情淡淡的,对人对事都是淡淡的。
就像风中一朵雨做的云,无依无所的平淡和不知为何的忙碌。
郁枳夏也曾悲观地设想过自己的最后,或许就会像清晨玻璃上附着的雾气般被晨光轻轻拂去,淡淡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遇见莫江屿。
在晨光倾泻的刹那,雨从云中落下,云在风里吹散。
一切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平淡。
晨曦透过纱帘,在卧室里晕开一片柔光。
郁枳夏醒来时,正看见一束晨光落在莫江屿脸上,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勾勒得格外安静。
怀里少女静静看了许久,从被子里伸出白皙的手臂,轻轻把手遮在男人眼前。
郁枳夏不愿让这抹光亮扰了莫江屿的好梦。
独属于少女手掌的温热,让男人醒来,莫江屿吻了吻她手心,带着晨起时的沙哑:“知知…”
“嗯?”郁枳夏被他弄得痒痒的。
莫江屿将人搂得更紧,鼻尖埋进少女颈窝:“乖,再睡会儿。”
少女却在他怀里仰起脸,目光清亮:“莫江屿,你要永远这样爱我。”
不然,这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爱我了。
“不是要好好爱——”
莫江屿收拢的手臂,在倾泻的晨光里,吻落在少女唇上。
“是只会爱你。”
☆
燕城郁家。
“爸爸呢?”郁婉晚望着空荡的玄关,小声问道。
周思思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郁昌影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踏进这个家门。
那晚办公室里,郁昌影犹豫了许久终于拨通电话。
男人声音嘶哑,良久开口:“周思思,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
电话那头的周思思一愣,看来最后还是让郁昌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像终于撕破了所有伪装,女人冷笑道:“我歹毒?”
“郁昌影,别忘了当年是谁听信我三言两语就给自己亲生女儿定罪的。”
“你拍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难道全是我的功劳?”
“我们不过是一路人——你装什么清高!”
电话被狠狠挂断。
打从那以后,郁昌影便没再回过家。
后面周思思也试着服过软,奈何郁昌影都没有给过好脸色。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郁明的耳朵里,郁明是个大孝子,当初他身在国外,得知郁爷爷的离世后,悲伤许久。
他也曾怀疑过,会不会是别的利益因素导致这场悲剧发生。
三年前的某天机缘巧合下,郁明和国外的医生朋友交谈时,朋友建议他从老人近期使用过的食物药物查起。
因为通常,由利益冲突引发的命案,凶手会选择在被害者的饮食或药物中下手。
郁明听从了建议,一年后回国暗中四处调查,终于在今年四月末得到了些证据:郁爷爷的忽然离世是药物影响所致。
郁明虽然查明了害人的手段,但没有证据来将此事与周思思蓄意谋杀联系起来。
即使,郁明已经知道了周思思就是造成郁爷爷离世的凶手。
于是,五月初郁明给郁枳夏发了一份邮件,告诉了郁枳夏关于郁爷爷的死因。
收到郁明的邮件后,郁枳夏想了许久。
最后,用那支旧录音笔,布谋下了这场局。
昨晚从郁昌影处得知事情经过后,郁明便有些担心郁枳夏的安全。
毕竟周思思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为此,他今早特意带着郁什聆(郁枳夏的表姐)前来红屋拜访。
只是,郁明没想到给他们开门的竟是个陌生男人。
“你好,我们来找郁枳夏。”郁什聆见状,微笑解释。
“她在。”
听见客厅的动静,正在刷牙的郁枳夏叼着牙刷、就从洗漱间里出来了。
“大伯?”郁枳夏僵在了原地,“表姐?你们怎么…”
“这位是?”郁明问郁枳夏。
大脑空白的郁枳夏脱口而出:“外卖。”
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郁明身后的莫江屿,抱臂挑眉,饶有兴致地看郁枳夏。
“就,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的。”郁枳夏硬着头皮解释。
郁什聆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故意拖长了音:“哦—是.上.门.服.务.呀。”
郁枳夏尴尬地笑了笑,赶忙将“外卖哥”送出门。
到了门口,郁枳夏还不忘假戏真做地客套一句:“谢谢啊。”
看着眼前戏精上身的郁枳夏,莫江屿弯起眼角,配合地答道:“不客气,记得给五星好评。”
莫江屿出红屋不远,便碰见了隔壁郑老师家的小孩郑子诺。
“莫江屿哥哥!”
郑子诺欢喜,开心地跑了过来。
莫江屿闻声停下脚步,笑着揉了揉子诺的头发:“子诺,早啊。”
“哥哥,你去哪儿呀?”郑子诺仰头问。
“送外卖。”
小子诺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莫江屿的脚,疑惑道:“送外卖?那哥哥你怎么穿着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