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郁枳夏结束期末周的下午,蒋末抵达了燕城。
教学楼走廊里叽叽喳喳,挤满了刚考完试,正热烈讨论题目的学生。
郁枳夏没有停留,独自背着书包,安静地穿过人群往外走。
才出大门,她便看见一辆惹眼的红色跑车停在正门口。
蒋末戴着墨镜,斜倚在车门边,神色慵懒:“知知,在这。”
“你怎么会来?”郁枳夏惊喜。
周围路过的学生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
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像极了校园小说里引人注目的男女主角,惹得旁人不由多看几眼。
“原本打算直接去红屋接你,”蒋末摘下墨镜,唇角微扬,“后来想起你下午还有考试,就干脆来这儿等了。”
今天一早,蒋末就发来消息,说今晚需要郁枳夏和他一起去“月明山”,陪蒋奶奶吃一顿年夜饭。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得继续“演戏”,装作是一对情侣。
郁枳夏和蒋末去了附近的商圈,想为蒋奶奶挑选一份合适的礼物。
经过一家明亮的母婴店时,蒋末脚步一顿,拐了进去。
“你到这里干嘛?”郁枳夏停在门口,满脸不解。
“随便看看。”蒋末答得随意。
郁枳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正疑惑,就见蒋末已经相中了一款红色的虎头帽,利落地让店员包了起来。
蒋末拎着小小的包装袋走出来,心情颇佳,一抬头便对上郁枳夏审视的目光。
“她怀孕了。”
郁枳夏瞬间愣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看着她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蒋末眉梢微挑,带着一丝戏谑补充道:
“恭喜,你明年就能当姑姑了。”
郁枳夏知道蒋末和周荷盈又复合了,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蒋奶奶知道吗?”郁枳夏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低声问道。
“她不知道。”蒋末的声音沉了下去,方才的轻松神色消失不见。
“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也对,蒋家如同龙潭虎穴。
这个孩子的存在若被知晓,必将掀起滔天巨浪,而周荷盈,便是那风口浪尖上的一叶孤舟。
手机叮咚一响,郁枳夏的屏幕亮起。
Altair:今晚上有什么安排?
是莫江屿的消息。
郁枳夏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缓缓打字:和朋友一起吃饭。
信息发出后,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良久才终于弹出新消息。
Altair:注意安全
☆
元旦夜的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城市里万家灯火的暖意。
餐厅门口灯火通明,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一顿看似温馨的年夜饭终于结束。
郁枳夏陪着蒋奶奶走向餐厅的大门口。
蒋奶奶很喜欢她,紧紧握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
“阿末啊,知知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对人家。”祖母拍着蒋末的手背嘱咐。
蒋末在一旁温和地应和:“知道了,奶奶。”
说话间,蒋家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门前。
蒋末搀扶蒋奶奶坐进车里。
“知知,过年到家里来玩。”蒋奶奶降下车窗邀请。
“好的,奶奶。”郁枳夏笑着回应,语气亲昵自然,“天冷,您别着凉了。”
随着车窗玻璃上升,一旁的蒋末长长舒了口气。
“好了,戏得做全套。”蒋末轻声说,张开手臂,“新年快乐,知知。”
按照他们的“演戏”流程,在蒋奶奶面前的告别,还需要一个显得亲密但不过火的举动。
郁枳夏熟练地迎上前,轻轻抱住蒋末:“新年快乐!蒋末。”
“我送你回去?”蒋末问。
“不用了,我叫了车。”
蒋末点点头,就在这个拥抱即将结束的瞬间,郁枳夏的视线无意间越过蒋末的肩膀,看向街道对面。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街道对面,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身影。
莫江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肩上落着些许未化的雪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沉默地看着他们。
那双平时总是盛满笑意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此刻在路灯下看不真切,只剩下阴沉冰冷。
这样的莫江屿,郁枳夏从未见过。
远处跨年夜的烟花在天际炸开,映衬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明明灭灭,显得疏离而陌生。
“知知?怎么了?”蒋末感受到怀里郁枳夏的愣住。
“我家那位,来了。”
莫江屿看到了多少?
郁枳夏懊恼地收起手,蒋末闻声转过身朝对面看去。
隔着车流不尽的街道,他看见了他。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朋友”。
难怪,那天小甜桃会突然问出那般奇怪的问题。
莫江屿轻啧了一下,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蒋末身边的郁枳夏。
接着,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熟悉的身影融入寒冷的夜色中。
郁枳夏看出了他的失望。
“莫江屿!”
郁枳夏下意识追了过去。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郁枳夏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紧。
郁枳夏快步追到街角,只来得及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在夜色中闪过,最后汇入主路车流中。
郁枳夏失落地拿出手机,拨通莫江屿的电话。
一次,两次,…都是无人接听。
直到第三次,电话才被接通,对面一片沉默。
“莫江屿,你在哪儿?”郁枳夏喘着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回头。”
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
郁枳夏猛地回头,发现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已停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莫江屿阴沉清冷的侧脸。
☆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是流光溢彩的跨年夜景,喧嚣而热闹,却丝毫透不进车内。
郁枳夏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偷偷用余光打量莫江屿。
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节奏如常,可郁枳夏能感觉到这平静表象下涌动的暗流。
“你,怎么会来这里?”郁枳夏试着开口。
莫江屿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视线依旧落在前方路况上:“看来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你们了?”
郁枳夏试图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蒋末只是让我帮个忙,我们只是……”
“只是需要一个亲密拥抱?”莫江屿打断她,终于侧过头来看她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车内光线下晦暗不明,“郁枳夏,这就是你说的'帮忙'?”
他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冷得让人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