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颜阎在呼叫中心郑重宣布：“我们要杀个人凑齐最后一样！”

只有刘征兰理她——她操纵P1把颜阎的角色干掉了。P1是个乐呵呵的狐獴，挑衅地在屏幕里扭屁股，和她得意忘形的嘴脸相得益彰。

三人写完作业，齐聚呼叫中心。律易棋已经歇菜，拒绝了聚会邀请，扬言说再也不玩拼图了。

刘征兰向颜阎和律易棋和盘托出，对康烁影选择性地隐瞒了内情。这也是为什么康烁影听完张晓怡烧钱还能陷入梦幻：“好浪漫……”

刘征兰因为知道了太多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康烁影不明所以，只是看到她痛苦就来劲儿了：“我自己的东西，我想浪费就浪费。等我特别有钱的那天，我就用金子泡澡。”

颜阎靠上圆桌，仰过头倒看她：“你是准备躺好了再摆金子还是摆好了再躺进去？先躺你就会被摞起来的黄金压死，先摆你就……”

康烁影拽她的马尾，准备等她说出怪话就把她揪秃：“我就什么！”

“你就钻不进去啊。”颜阎怜悯道，“你还指望我说什么……别拽别拽！啊！我输了！”

刘征兰扔开手柄：“别把骰子弄掉了。”

刘征兰从张晓怡床底下拿到骰子，立刻送去莫妮卡杂货店研究。它同样有类似造景的功能，但是非常短暂，只有一瞬间——而且是柳令全的击杀瞬间！

“好没有营养，怎么是‘精彩时刻’。”康烁影郁闷道，“这种掉落物，不应该是反甲、疾行之类的吗。”

“理论上来说，我们玩的跑团也是精彩时刻编辑的。”刘征兰说。生死关头还不忘录像，从古至今还真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柳令全说的畅聊晚自习没能实现，说是其他队友不同意她暴露。整个榕城——或者说整个地球都卧虎藏龙，外星生物伪装人类，身边竟有猎魔小队。运动会那天孟含靓的冒犯也有了解释——她看出律易棋有什么问题，想通过接触判断。

“可是她们的耳钉哪来的？”颜阎问，“这个元素出现次数太多了吧！QB位到底是谁？”

康烁影给温蒂妮、铃铛、以布都发了消息，目前还没人回，但她信心满满：“感觉阴谋快要全部揭露了！颜阎明天去逼问韦一的事。我和老刘去压力柳令全，争取在艺术节之前全问出来。”

刘征兰说：“我看悬。”

康烁影诧异：“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不在学校。”刘征兰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旁，“改天吧。”

她穿常服、背旅行包、身后停着一辆顺风车，混迹在送孩子的家长中。认出她的人纷纷投来惊恐与羡慕的眼神，路过的宋悦馨走上前来，恨铁不成钢道：“你真要退学了？”

“不。”刘征兰面无表情，“我要去物竞。”

宋悦馨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就走。

康烁影大怒，“怎么不早说！”

刘征兰仍旧面无表情：“你没问。”

一定是不是错觉！这混蛋分明是在炫耀。康烁影左右看了看，突然提高嗓门，字正腔圆：“刘征兰女士！你去参加物理竞赛啦！真厉害！”

周围的陌生同学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哪个班的？”“快拍快拍。”“二十一世纪了，三中还有能去物竞的？”“物竞是啥？”

刘征兰一个仰躺倒进出租车内，重重甩上车门，轻轻降下车窗，手指追出来点着康烁影。即使司机骂骂咧咧地踩下油门，仍旧巍然不动。

车转弯、人消失，手指才被物理法则拽走。

“兰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兰啊！谁给我讲物理啊！”颜阎追着车跑出十来米，“兰你带我走吧兰呐！我不想上学！刘征兰啊————”说到最后几度哽咽，可见是真心不想上学。

康烁影手机一震，刘征兰发消息说：“让颜阎也闭嘴！”

折磨刘征兰的机会不可多得。俩人不顾后颈凉飕飕的怨念，狞笑着走进校园。

……不对，不是怨念！是十八妹和大祭司的呼吸！两个人和她们同步前进、同步停下，背后灵一样紧紧黏在她们身后。

颜阎说：“你们怎么像搞笑电影里跟踪目标的私家侦探一样。”

十八妹严肃道：“韦一怎么样？”

“不好。但是活着。”

大祭司严肃道：“韦一怎么样——”

“没有问题就别问！”

十八妹护短：“她是被我拖过来的，没搞清楚状况。”

大祭司没搞明白状况，但感觉很好玩，她掏了下口袋，拿出一张艺术家倾情绘制的宣传单：“艺术节又要到了，请支持蚂蚁争霸赛——”

“你要在舞台上放蚂蚁？”康烁影问。

“不是。我要让以舞台剧的形式呈现蚂蚁之间紧张刺激的修仙对决。”大祭司拿出另一张打印下来的截图，“这是服装——”

望着那张全宇宙幼儿园都出现过的圆屁股长触须大头套蚂蚁演出服，十八妹低声说：“绝对不能给她投票。”

“然后这是投票感谢。”十八妹手指一搓，从宣传单后面推出另一张潦草了很多的门票，“飞天电动车体验券——”

颜阎和康烁影都看向十八妹，她急忙澄清：“我也是刚知道！”

该项目用于给痛不欲生的高中生一个短途旅游的机会。名为“脱逃计划”，由四班的公西华女士牵头，大祭司作为解决了卡脖子问题的专业顾问被聘用：她通过和马老师的小鼹鼠大蜘蛛一起玩，掌握了“开机”的步骤。

项目开放时间是12:00~13:30，20:30~22:30，采用会员推荐制。具体费用不明，康烁影想起来四班的语文课代表最近似乎换了一根很贵的钢笔。

颜阎警惕：“你能听懂马老师养的小鼹鼠在说什么？”天机已经这么泛滥了？

大祭司眨眨眼：“动物怎么可能说话？颜阎女士，你已经是高中生啦！”

颜阎不乐，大祭司继续说：“主要靠相信的心。”

颜阎家就住学校旁边，她从来没见过拔地而起的飞天电动车。她最近太常前往呼叫中心，和自己的房间都有些陌生了。

康烁影抱着胳膊在旁边，矜持地等大祭司把体验券交给她卖人情。

果然，大祭司见她们没有投票的意思，很遗憾地收起了体验券：“康烁影，艺术节有什么项目？”

康烁影没好气道：“没有！”

一进四班大门，十八妹和大祭司就像接头结束的特工各奔东西，颜阎好奇地跟到大祭司座位上，挤了挤坐下：“你们怎么不在一起玩？”

大祭司深沉道：“学会告别过去的朋友，才能算是长大——”

颜阎不同意，撇着嘴问：“那你们对韦一呢？”

大祭司反问：“你呢？”

颜阎和韦一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她想了半天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和她玩，感觉小学生就像外星人，碰了碰触角就交上朋友……不对，外星人不这样。她下次要用小狗比喻，小狗闻闻彼此，就能成为朋友。

“子实对你很有意见——”大祭司说，“她觉得你在空间发的东西原型是韦一。”

“我是在高一上写的！”那个时候韦一还很全乎，“你让她不许造谣！否则我拿鞋带吊死在电风扇上！”

大祭司安抚地拍拍她脑门：“她生所有的人的气，包括我和她自己。”

她想了想，又说：“可能是气我们都没法帮助她——”

第一节和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其他人昏昏欲睡，颜阎反倒清醒，和孔丘进行深情的眼神交流。放学后她收拾好书包，听着小喇叭牌电台叭叭，补充学校八卦。

听说三班体育课把攀爬架摇塌后给它办了追悼会、一班的男同学又打架了、恋爱脑和对象说小话说到泣涕涟涟被老师抓起来罚站、可恶的王后成绩进步了、新高考又又又又要改革、康烁影与校外神秘女子勾结……

神秘女子说：“颜阎，过来。”

小喇叭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温蒂妮和康烁影站在她旁边，用强大的气场相互对峙。颜阎万念俱灰，完全能想到小喇叭明天要宣传些什么。

“你别乱说。”她哀求。

“我从不乱说。”小喇叭信誓旦旦，颜阎一点也不相信她。

算了，就当自己在校园有隐藏身份了。她悲壮地走向康烁影，无精打采道：“又干什么呀好金主？”

温蒂妮二话不说，把她俩塞进车里。颜阎闻到皮革味就想吐，挣扎着往外窜：“说地方！我们开呼叫中心！”

“走，炼金商会。”

水泥墙壁很冷酷，炼金商会很热闹。熟悉的外星生物都在，铃铛心虚地绞着手指，见到她俩，就像见到救星一般凑过来。以布在玩手机，巴莫魁藏在角落里。彩色开口披肩的100负手而立，身边带着一位造型古朴的佩刀侍卫。

“辛苦。”100朝温蒂妮点点头。

颜阎和康烁影拔腿要跑，智能家居“滴”一声把门上了锁：“检测到有生物疾行。请注意安全！”

颜阎不可置信：“你算计我们？”

温蒂妮不理她，对着玛丽基金会的三位说：“谢谢。我会承包义友的维护。”然后把它们全请出去。

佩刀女子在旁，两人想跑都跑不掉。以布使劲给她们使眼色，铃铛经过时一脸要哭的表情，可惜这种低效的交流方法传递不了任何信息。

待巴莫魁也骨碌碌离开房间，100优雅地扣起拇指，笑容完美无瑕：“查丹。二位圣徒，我主光辉的面容一定也从阿卡西中显露片刻，不然祂怎么会降下指引，令我们有这片刻相见之缘。”

她的语言像一大块玩乱的毛线团，颜阎龇牙咧嘴地集中精神，企图从里面捋出脉络。

“圣徒近年有什么困难？”

颜阎又去看温蒂妮，这混蛋早歇下了折射影像，她哪能从一颗积分球上看出表情来，只能冲她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