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颜阎链子，康烁影一步上前把她拨到身后：“没什么大事。您来是……？”

她还有点为颜阎和刘征兰抓熵脑不带她而置气，但一致对外的时候不会含糊。虽然不清楚她俩干了什么，但是对面毫无章法急匆匆找过来，里面肯定有什么门道。这时候就要比定力。

“疾病、低谷、意外，秉持着仁爱与宽厚的原则，涨落之潮愿意提供帮助。只有一件事，我代表个人恳请二位。”100说，“不要再兑涨落币了。”

先兵后礼，对面一定是以为她们有什么依仗，才放弃暴力追查。康烁影有底气了不少：“我们也有难处。”

“我明白。沉寂两年，突然重新现身，想必也有不言之秘……”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颜阎猛然捋直自己，“什么两年！我们是去年才开始干的！你们的计时和我们的一样吗！”

康烁影狠狠肘了她一记——有笨蛋啊！怎么在这个时候泄底！

听她一说，100忽然咧嘴一笑，肩上那块短到肘部、塑料布一样反射彩光的披肩忽闪忽闪着飞起来：“早说嘛！原来九千不只一伙人！我就说怎么一会儿鬼鬼祟祟一会儿大张旗鼓……”

康烁影眉毛一竖，感觉这东西说话方式忽然粗糙许多。

“什么九……啊！”颜阎大怒，“那个叫IX Tab，是玛雅的女神！你们不会是按IX是九，Tab是标签，然后按谐音这样翻译过去了吧！”

彩色披肩把那具人类的身体往旁边一推，自己在空中大笑着打了个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能逃过涨落之潮的追查，你们真有两下子啊！”

佩刀女子飞奔上前，扶住她——它推下来的义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揽在肩头，放进沙发中。

一直没说话的温蒂妮忽然道：“您准备如何处置……”

“处置？当然不！”炫彩塑料袋拍着两个片状的肢体，“两位……不，三位！另外一位不知道在哪，但是她也同样！我可以装作财报错误和技术故障，填补你们造成的微小损失。对外，我会宣称这是涨落之潮内部的失误。我只有一个要求——”

它说：“请永远不要承认，自己就是九千。”

颜阎跟文盲没话说，忍着无语问：“在我们之前也有一伙人大量兑换涨落币，什么人啊？”

“它们没有名讳。只是你们太招摇了，我们才把类似的案例安在你们身上。”

“……IX Tab只是我们的群昵称啊！”

100笑道：“那我们为什么只能排除出你们的群昵称，却无法破译你们的设备和地址？”

……这是因为她们俩找弓粟进行了多层加密。程序员再厉害也不可能赢过真正的电子生物。这和“你知道秘密的方法也是个秘密”有什么区别！

颜阎仍在追问：“上一伙人有线索吗？”

100并不作答，重新降落回自己的义友身上。人形义友扯了扯看似统一着装的本体，喜不自胜，翩然离去。

它甫一离开，康烁影就使劲儿锤打颜阎，问她会不会说话。颜阎边躲边震撼地看着佩刀女子，企图寻找一丝认同。

对方一摊手：“我跟你对过刀。”她说，“你比我想的还年轻。”

颜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她的衣袖：“姐！上一批兑涨落币的生物是谁？”她受不了自己和别的什么并进一个名号里，总感觉有点危险。

姐恹恹地抽手：“我是涨落之潮的人。”

颜阎说：“你看到人类不是本体，比谁都惊讶。”而且你俩穿的都不是一个制服。

康烁影没注意到这点，她更加不可思议地看着颜阎：“你到底是有心眼儿还是没心眼儿……？”

“而且我又不能找你领导告状！”颜阎趁热打铁。

姐没精打采地扯了下嘴角，伸手点点太阳穴：“连我算府。”

两人一脸痴呆。温蒂妮赶紧凑头过去，跟她加了好友。

佩刀侍卫也从房间内离去。铃铛、以布和巴莫魁迅速从门口转进来。铃铛哭丧着脸问：“你们怎么是九千啊……”

“没有‘们’哦。”康烁影阴仄仄，“我可不是。”

“哎呀不是原谅了吗。别气了别气了~”眼看康烁影又要生气，颜阎赶紧讨好她，“没有下次，没有以后，好不好？”

“可是九千的方位……是我分析出来的……”铃铛羞愧不已。

以布帮她说话：“炼金商会说有要事，我们不知道和涨落之潮有关。”

哄完这个又来一个，颜阎赶紧说：“没生你气！真没生气……哎呀你看你……”

“你该生气。”温蒂妮冷冷道，“就这么点事，捂也捂不住，串通又串通不好。你到底怎么做的猎人？你不生自己的气，我看着都要气死了。”

“兼职！真没想那么多！哎呀你怎么也气……”颜阎逐渐回过神来，“不对，你气什么！没有你把我们供出来，涨落之潮也找不到我们！”

“涨落之潮信仰的上帝是唯一且广阔的真理。最出名的不是教典，而是‘考列夏夏加’奖学金。枢机团的成员全都是杰出学者。以它们的技术，查到你的地址绰绰有余。”温蒂妮不耐烦道，“它们只是没这么做。”

说实在的，颜阎低估了涨落之潮的技术，但是温蒂妮也低估了她们背后的力量。在马老师的护短和律易棋的有力协助下，她们的信息比想象中封锁得更严实。

在场生物全都被蒙在鼓里，也算是一种开诚布公。康烁影听懂了温蒂妮的暗示：“……它没这么做。为什么？”

“上一位‘100’免职不到两年。”温蒂妮仿佛自言自语，“原因是勾结掮木。”

地球人的眼神犀利起来。

“现在这位100的种族是迁氧，细分下来是古彻利，步入跳跃文明不到五百年，科技和教育还没有跟上宇宙文明。应该是科研成果不足，被枢机团临时提拔上来应付工作，只能靠旁门左道来稳住地位。”

旁门左道指什么，颜阎没懂，康烁影听懂了。怪不得没法动用涨落之潮的技术，还要自己吃下这些损失，原来是想造成IX Tab从未存在的假象，把责任推卸给上一任100的嫡系，方便内部换血。这几次的追捕也是它擅自安排的。为的是试探她们背后的力量……幸好每次都险之又险地被她们躲过去了。

“……你什么表情！你懂什么了。”颜阎摇晃她，“你说啊！”

康烁影露出大仇得报的奸笑：“什么也没有！”

温蒂妮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个讯传扔过去：“拿着，别到外面丢人现眼。”

不同集团研发的讯传外观不一，不过仍在使用离体科技产品的也只有婆旦·颇萝丹、壤和一些未纳入都兰联合的文明了。

扔给她们的讯传是波卜集团的“游星44”，看起来跟手机没什么区别，只是更轻薄。颜阎打定主意要把这东西藏进呼叫中心，绝不能贴身携带。

以布教她怎么开机和关机，铃铛问刘征兰怎么没来，巴莫魁和谁都不熟，眼巴巴等在一旁。即使平时它们在线上聊得不少，离上次分开也没有多久，与知根知底的朋友聊天还是让人开心。

温蒂妮抬起轮腿碾了下颜阎的鞋尖，“走不走？家里人不着急？”

想到家里的午饭，两人咽了口唾沫：“走走走！”

来炼金商会前，康烁影把自己的摄影团队留在呼叫中心了。她出门瞄了一眼招牌，无比顺畅地打开手机：“我跟飞飞说一声，让她把门开在炼金商会休息室101里。”

“等一下……！”

消息已经发出。颜阎还来不及说撤回，飞飞就回了一条消息来：“门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天文台楼梯。”

“不是吧？”康烁影问，“是不是你找不到地方？”

飞飞不高兴地哼哼：“平时也是这么用的。这门判定好不方便。”

颜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空想文明的遗物不一定都有封存时空和瞬间传送的能力，至少炼金商会不能瞬间传送。但是两个独立出来的时空相互交叉，宇宙真的不会跳出报错弹窗吗……

最后是温蒂妮开车把它们送到门口。炼金商会内行驶的车辆特别像带顶棚的商场扫地机，康烁影觉得特低端，颜阎喜欢到爱不释手，飞飞都已经在后厨开了门，她还在磨蹭。

踟蹰半天，她忽然一个箭步拿肩膀挤开康烁影，自己先跳进呼叫中心，在门里朝她鞠了个躬，“欢迎大小姐回家！”

康烁影下巴一抬：“免礼。”

飞飞扒在门把手上蹬腿：“我要掉下去了！”

嘻嘻哈哈的笑声逐渐遁入另一个空间，关门的前一刻，温蒂妮忽然道：“你们俩。”

门重新打开一掌宽度，三个叠罗汉的脑袋贴在门缝上。

“还行，不算太笨。”

颜阎本想阴阳她几句，被口袋里的讯传硌了一下腰。她赶快闭嘴了。康烁影仿佛和温蒂妮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团结，挥挥手道：“必须的！”

温蒂妮把刚才那位姐的联系方案传过来，姐的备注叫殷梭，这个取名方式很奇特，颜阎还没在外星生物里见过。

“别磨蹭了。走不走？”康烁影饿极了，“下午第一节化学，不早点吃会犯困。”

“马上马上。”

殷梭打字速度奇快，几乎是通过好友的一瞬间就开始往外冒字。

殷梭：风紧，早日收手

殷梭：猎人、介士、集花、散修，都容易被勒索，注意安全。

土豆（地三鲜）：保证不会再犯！

殷梭：九千常在适合碳基生物的环境行动。

土豆（地三鲜）：谢谢（星星眼.jpg）

殷梭：不用谢。

殷梭：以前试过诱饵分发，分组发布悬赏，逐步缩小范围。

殷梭：缩小到地球，你们的前辈就收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