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只剩丝血时,中下野就从椅子里一弹,耳机砸在桌上,一时居然撞出了金石之声。
喻昭苏则淡定多了,手指重重地摁压着键盘,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水晶碎裂、“VICTORY”如拆封的礼物一样显现。
“呼……”
松快的吐气声于沉寂的队伍语音里回荡,然后,屏幕上的画面一晃,成了一潭灿烂的笑颜。
不必多言,喻昭苏知道自己一定比那倒影还要满面春风——虽然她脸颊处泛着阵阵酸涩,却仍然紧紧聚作一团不放松。
同样是八进四,上一年她似乎并没表现得如此开怀,只弯着眉眼跟队友击了一轮掌。
或许是今日的BO5生生磋磨出了三比二,但Dream那时,可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零封利落地收了场。
又或许,她现在叫DTG Esperanto。
“昭苏!”
辅助悄默声地绕到了她身后,手拢成喇叭叫卖:“怎么还枯坐着?咱们赢了啊!”
“谢谢你告诉我啊,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嘞!”
她忍俊不禁地一蹦起身,跟摊开手臂的MIld抱了个满怀,“这一赢,你可得跟SG他们AA了。”
“一举两得,SUP职责所在。”
中下野见状,纷纷跨步上前,汇入上辅宽阔的怀抱。
彼此都如太阳般,洋溢着胜利的炎热。
“行啦行啦。”埋在热量最中心的喻昭苏挣扎着,拉扯开身上一层黏一层的“暖宝宝”,“该碰拳了,别叫人家LEC久等。”
“We so excited!”
中下野连忙整理着揉乱的队服,拍了拍烫手的脸,笑意随之落下,可随即又浮上眼角眉梢。
“WE GO!”
LEC一号种子如一行树,种在DEFEAT的背景下。见对手得意洋洋奔过来,他们礼貌地探出树梢,逐一与DTG相碰。
“Congratulations,”LEC选手温声道贺,“you played well.”
喻昭苏稍一躬身:“谢谢,碰上你们做对手,DTG才打得如此出色。”
他们都面露温和,然而在回舞台中央鞠躬的路上,喻昭苏不经意回身,瞥见LEC选手抱着外设,彼此默不作声地朝下台的方向挪,连数据线也垂头丧气,一荡不荡。
一方晋级,另一方就淘汰,分道扬镳日日都在赛场上演。
可于队伍而言,淘汰只有一回,此时此刻挪下台,再登场必须等上一年。
喻昭苏目送LEC最后的种子消失在了暗处,才收回目光,投向她身前那如风中麦浪一样的观众席。
目之所及,差不多所有人都挺拔地站着,挥舞手边有的物什——蒲扇似的应援牌、或藏蓝或鲜明的外套、COS敲钟牛的钟,甚至还飘着几面LEC一号种子的队旗。
不过,旗子上面黏着纸,歪歪扭扭涂出了“DTG”仨字母,简陋地取代了本来的队名。
DTG众人都瞧见了,顿时开怀大笑。
台下的邻座也见着了,不止眼下,方才她还见证了LEC蜕变为DTG的过程。
“人才啊!”
她乐得前仰后合,“叮咚”分享给Turbo,搁下手机愈加卖力地鼓着掌。
前排——方才第一把BP时被震掉钱包的观众忽然朝后一旋,一圈壮实的阴影立时笼罩了她。
“你是DTG粉丝?”
“嗯。”邻座悄悄瞄了一眼,地上干干净净,没掉什么东西,于是她云里雾里地问,“What?”
而且,前排怎么洞察她粉籍的?
“Dawn胜的时候,你蹦得跟案板上的鱼一样。”
那人似是听见了她心里的OS,抱臂道,“再者,网上传只有Dawn粉丝会在场馆跺脚。”
她挠挠耳朵:“还成传说了哈?”
前排不理睬DTG粉丝的嘟哝,平铺直叙地开口。
“小局跺得有劲,为什么Dwan赢过LEC晋级,你却不跺了?”
语气仿佛诘责,她直觉冒犯,可是值此开香槟庆祝的时刻,实在不该给自己、给雀跃的搭子找不痛快,于是她平稳地一提唇角。
“不需要。”
此举本是为壮声势而生,不过现在嘛——
“所有人都在为Dawn喝彩呢!”
*
“Hooray!”
细碎的风雪涌入车窗,聆听获胜者酣畅淋漓的“复盘”,或许称之为嘚瑟更妥帖。
“我眼前,现在还是我那神之一推,猛得不行啊~”
“回酒店后,必须给比赛高光弄成壁纸!”
“最后上高地我一直提心吊胆,万幸啊万幸!”
……
上辅藏在后排脸挨不着风刀子的地方,都垂着脑袋搓屏幕,沉默得仿佛石雕。
MIld正跟各路亲戚朋友报捷,一句“我要继续南下打二分之一决赛啦”敲得连输入法都滚瓜烂熟了,只用打一个主语,后头就自行跃然屏幕上了。
另一边,喻昭苏的表情显然不如他舒畅——消息框上方挂着“Bear”,语音一条接一条,将今日以前唯一的消息之打招呼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