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年脸上浮现不虞之色，眼里的光也黯淡了许多，季竹野还在梦呓，林栀年知道季竹野梦到了什么，也明白她心里在害怕些什么——她还在怕从前的那个自己吧？

上辈子在季竹野死后，林栀年一度想就这么随季竹野去了，她有时候也会恍惚，明明下定决心复仇的时候她是那么的恨这个生来就烂漫的小公主，怎么后来竟然会愿意为了她而舍了自己的半颗心，去违抗天道，去使用南疆的换魂术呢？

季竹野早已不是十五岁的公主，林栀年也同样，算起来她今年都已经要有二十五岁了。

“殿下在怕什么呢？我们都才十五岁啊……”

不是二十一岁，不是二十五岁，现在她们都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她们当是惺惺相惜的，她们的心也是紧紧相依的啊！

“你怎么能害怕现在的我呢？”

林栀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熟睡中的季竹野却忽的睁开了眼，她垂眸扫了眼紧紧箍在自己身上的那双手，眼神空洞。

她方才不过是装作睡着罢了，正如她所想，林栀年果然也重生了。

这一点季竹野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从她被送进昙花楼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将这所有的事情摸了个大概，她现在还不能得知林栀年是如何知晓她也是重生回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林栀年前段时间一直在陪自己演戏。

亏她还装了那么长时间的傻子，那段时间可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让林栀年发现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她要继续演下去，林栀年这个人的变数太多，十五岁的林栀年就足以让人焦头烂额，更不用说是七年后的她，那简直是个死疯子，季竹野光是想到就已经胆寒。

正是在季竹野这样想着的时候，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林栀年压根就没有睡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片刻不离的盯在她身上。

季竹野一根一根掰开林栀年的手指，林栀年却像故意与她较劲一般，她掰的越用力，林栀年就将手指收得更紧，最后季竹野实在是没力气再和林栀年周旋下去了，索性就让林栀年抱着自己睡了一夜。

林栀年在确定季竹野已经睡熟了以后方才松开了季竹野，她方才不过也只想逗逗季竹野，林栀年原本还以为以季竹野上辈子那个脾气，是必定要将自己手掰开才肯睡的，因为季竹野实在是太恨她了，恨到总想让她去死。

林栀年始终忘不了，上辈子季竹野在临死前凑到她耳边说的话——要是开始就杀了你这个祸害，该多好……

想必季竹野这辈子也应该是这样想的吧，在见到她第一面时，季竹野就已经忍不住想杀了她了吧？

“殿下好梦。”

林栀年轻叹一声，起身坐到了洞口，她不打算睡了，夜晚宿在这深林子里，总得有个人守夜，季竹野累了一天理应休息，所以林栀年才特意等到季竹野睡熟了再起身，不然要照季竹野后来那个拧巴的性格，说什么也不可能一个人安稳的躺下睡的。

拧巴，胆小，敏感，这些词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季竹野身上的呢？从前的季竹野活泼，开朗，可爱，却让林栀年恨得紧，可真当季竹野变了之后，林栀年却又舍不得了。

呵，人怎么总能这样矛盾。人又怎么总是身不由己？

林栀年的脸被风吹的有些麻了，她回过头去看季竹野那张被火光照的红彤彤的脸，不禁想起上一世她们儿时一同嬉戏时，季竹野总伸出手来焐她的脸，起初林栀年还很恶心她，可时间久了，她倒是依赖这种温度。

鬼使神差的林栀年已经跪在了季竹野身侧，她捧起季竹野的手，想要让她暖暖自己，却又蓦的顿住，这算什么呢？

“季竹野，你说我以前那么憎恶你，那么恶心你，现在怎么会喜欢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