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的水中人影破碎又重合。
“殿下,该起身了,您莫不是忘了今日还要到淮素殿下宫中小聚么?”林折轻声唤着季竹野,季竹野这一觉睡得很沉,昨夜沐浴时,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太过疲倦,竟蜷缩着在汤浴中睡去了。
“唔,本宫记得,本宫都答应了六姐的,怎么会忘。”季竹野缓缓掀开沉重的锦被,长睫轻颤,慢悠悠的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薄雾。
她撑起手肘坐起身,乌发如瀑散落肩头,眉眼清淡,倒是褪去了昨夜那般悲凉,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
帐外林折闻言,轻轻抬手掀起绣着牡丹样式的床帘,晨光落满床榻,将季竹野眼底的疲惫照的通透。
@殿下昨夜睡得可还好?”林折上前,熟练地取来叠放整齐的罗衣,料子柔软轻薄,是季竹野一贯最爱的赤红锦缎。
季竹野微微颔首,任由林折上前伺候着穿衣束腰。指尖抚过微凉的衣料,她脑海里又飞快掠过昨夜那些纷乱的思绪——可笑的执念、被人戏耍的过往、身不由己的婚事,还有那个被她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身影。
短短一夜安眠,终究没能彻底抚平心底的褶皱。
“不必梳得繁复。”季竹野望着铜镜里黯淡安静的自己,淡淡开口,“简单挽发即可。”
“是。”
林折手持木梳,轻柔理顺她乌黑的长发,指尖动作轻缓,不多时便挽出一个温婉的垂云髻,只缀了一枚通透的白玉珠簪,干净素雅,全然没有嫡公主该有的张扬华贵。
自从想通一切,她便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不争不抢,不骄不怨,安分守拙,做一个让帝王放心、让旁人无视的寻常公主,大抵就是她往后唯一的活路。
收拾妥当,季竹野起身踏出寝殿。
宫外晨光和煦,廊下花枝轻颤,落了一地细碎花影。春日的宫景明媚温柔,可落在季竹野眼里,却只剩一片索然无味的平淡。
林折紧随在她身侧,轻声道:“淮素殿下一早便遣宫人来问过,说备了殿下爱吃的清茶与糕点,专候您过去。”
听闻此话,季竹野微凉的心底总算泛起一丝暖意。
要说这宫里还有谁对她有半点真心,那季南汀绝对要算作一个,她与她姐妹情深,自小便亲近,于季竹野而言,季南汀是她在这宫里不可多得的好姐姐,从前是,现在更是。
“六姐!”季竹野全然没有了方才端着的那股劲,她好似又变回了先前的那副模样,提着裙摆就蛮不着调的向前奔跑着。
可这副模样却没能维持很久,方才在远处她便看见季南汀的身旁另占了一人,看穿着打扮像是个男子,季竹野原以为那会是她阿姐未婚的夫婿,所以也并未有更多的想法,可直到方才走近那二人,她的笑容只在一瞬之间便凝固了。
深邃的天蓝色眼睛,用红色发带捆住的马尾,一席英气红衣,季竹野都不用看清她的脸,便就能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林栀年。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季南汀原来和林栀年认识吗?可若是认识,她为何从未在季南汀口中听过林栀年的名字?
“宁宁来了啊?快进来坐,阿姐一早就叫人给你备了点心,全都是你爱吃,来,快过来尝尝。”
季南汀依旧那么体贴入微,可季竹野却有了一些微妙的感觉,她现在多么想拒绝季南汀的好意,然后逃离这里。
可不对啊,她为什么要逃离呢?就只是因为见到了林栀年?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嗯,好。”
季竹野从林栀年身边走过时故意不去看身边的林栀年,她试图无视这个家伙,全当作是没看见,可好死不死,这个林栀年平时也没见有多注重礼节,此刻倒是行起礼来了。
“见过宁安殿下。”
季竹野本想着自己就算不理她,她一会也该自己站直了,可没想到林栀年不知怎的就成了一个倔种,季竹野不叫她平身,她倒还真不平身,季竹野被她弄的没办法,只得叹了口气,叫她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