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过后又接凛冬，这一年的冬比季竹野过去十几年里的任何一个冬日都要寒冷。

她本是喜爱冬日的，她喜爱鲜红宫墙之上落满皑皑白雪，喜爱小折热着一壶茶同她赏雪景，喜爱冬日里某人花白了的青丝。

可今年总不同往年，这一年的冬天季竹野常卧病床褥，她时而高烧不退，时而神志不清，身上的寒症总不见得好，那时候宫里的人常说宁安殿下怕是挺不过这个冬天了。

季竹野那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可每每这样想起，她就忍不住的落下泪来，她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即便早已看清命运，她还是心有不甘。

可是再不甘又能怎样，季竹野甚至乏力于拭去颊边泪水，这么些年来，她头一次病的这么重，重到能要了她的命，如果这一切不是天意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

看着殿内前后忙乱的下人，季竹野开始还会觉得心慌，可时间久了她倒是无所谓了。

季清欢知道她病了也是担心的不行，可身在前线他又不能马上回皇城，只得每日命快马送信。

收到信件的第一时间，小折都会把信一字一句的念给季竹野听，季清欢一字一句流露着真情，季竹野每度听信都不禁潸然泪下。

不过更令季竹野意外的倒是林栀年的来访，她本以为在皇城外的那些话是林栀年对她的永久道别，所以上次在季南汀殿中看到林栀年她也只当是个插曲，可没想到林栀年这个时候会来。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如今却皱着眉坐在她身侧。

季竹野盯着林栀年几度想说话的双唇，她想对林栀年说些什么，她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她想听林栀年在她生命的最后告诉她所有的一切，她想问个明白。

可她最终没说出口，她本不想放过林栀年，她想让林栀年和她一起痛苦，可林栀年却总能做出些让她心软的事。

那画面直到多年以后季竹野也没能忘记。

“春日将至，会试结束后，待殿下大病初愈，西街捏面人的摊子又要开张了，届时殿下还愿意同我出街游玩吗？”

林栀年脸上扯出苦涩的笑，她手里捏着两个极丑的面人，颜色都掉了大半了，可季竹野还是一下就认出了这是她们二人几个月前溜出宫时一起去捏的。

那天季竹野没回林栀年的话，而是假装睡着，当做没看见也没听见，于不知道林栀年是不是对她心灰意冷了，从那天后知道开春林栀年都没再来过。

可神奇的是，从林栀年离开的那天开始，季竹野的病情居然有了一些好转。

春天不愧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次年开春季竹野也来了些精神，偶尔的也能下床走动走动了。

一直到农历二月季竹野的病才好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到了会试的时候，这也意味着季竹野的婚姻大事已经近在眼前了。

季南汀常来殿里寻她，去年季竹野常年带病，害的季南汀都不怎么有机会螚进来看看她，近几日听说小妹病好的差不多了，季南汀也是一得空就赶过来了。

她这几日本来还挺忙的，毕竟前段时间她才刚成婚，虽说只是政治婚姻，可该上的心却一点也不能少，毕竟她的驸马也是个有权有势的世家公子。

“六姐，新婚燕尔的不在府中陪驸马，怎么得闲到我这来了？”

“阿姐都多久没看到宁宁了？驸马什么时候看不着？”季南汀面上带笑，说实话她虽然话是这么说和季竹野说的，但真要她天天盯着那驸马的脸看她只会觉得恶心。

与她成婚的宋家的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青楼浪子，她不仅不拦着驸马在外寻欢作乐，她还巴不得驸马每日在外不回来才是好，只要不叨扰她，别在她面前恶心她，那么驸马想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