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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无论疾病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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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艉的武器储备舱里。

明确,黄色的标记。每一个柜子都有,舱内的灯光被调成战备红光,高温度下的低亮度,蒙在视网膜上。

赤井秀一站在工作台前。

脚下引擎传来的持续震动,顺着鞋底传上来,沿着骨骼,爬上膝盖。

他低下头,确认最后一枚遥控引爆器的状态。指示灯亮着绿光,电源饱满。赤井在手里掂了掂,将它小心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行动组签完字后便散落在舰船的各个阴影里,舰体的另一端,降谷零应该还在进行最后的路线推演。赤井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距离干扰开启还有最后一个小时。

舰上大部分人正挤在作战中心。各国的情报员还在反复确认最后的细节,指令、代号、坐标,隔着厚重的防爆门,所有人都在讲话,听也听不清。

赤井靠在柜门上。他用力向后压,好让冷硬的触感顺着脑后蔓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世界忽然安静过头,逐渐的,他听到自口袋里那枚引爆器电路板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作响,焦虑的,有回音的一种脉搏。

他这样想着,周围的空气也有了重量,那些被厚重钢板隔绝的喧嚣,顺着深海的洋流漂了回来。水压一样,挤压了耳膜。

一些模糊的嗡鸣,接着是尖锐的争辩,最后,是清楚的,像有人贴着他的耳骨在说话,在刚才的会议里,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小时前——

舰船抵达所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就是某种越界。桌上水杯闪过一道光斑,那是屏幕上滚过的一行红字:“JIC-7联合情报协调级,第六级保密审查”。

指挥台另一侧,情报终端正在实时刷新东京的最新简报。首相官邸召开紧急记者会,自卫队装甲车出现在国会周边,东京都内陆续设起临时检查站,理由是配合对前首相遇刺案的全面搜捕。新闻画面里,可以看到路障、直升机、警戒线与被劝返的市民。

根据最新情报,在过去六个小时内,京都地检特搜部已有三名主任检察官被紧急停职,京都府警警备部与公安二课的数名课长与调度官员也同时失去联络。此外,自卫队统合幕僚监部一位曾任职于京都防卫事务所的幕僚官,以及一名长期为大冈家族提供法律咨询的京都大学法学院教授也被秘密带走。

没有公开的逮捕令,也没有任何媒体发布。现在,任何微小的声音都很扎手。更糟糕的是,刚才,无人机返航,岛的骨架被完整探了出来。

屋里没开灯,在迟疑的暗色调里,会议被某种看不见的刃面托着。

“正如各位所见。”

赤井站在屏幕旁,用激光笔点在地图右侧。

“人鱼岛地处日本本州东岸外海。周边海域常年受亲潮与黑潮剪切影响,形成稳定雾带与雷达杂波。此处既不属航路、也非渔场,自卫队巡弋频率极低。”

激光点顺着海岸线移动。

“岛体整体地形呈狭长的不规则弧形,总长度约为3.2公里,最宽处不超过900米。岛屿左侧有一座巨大的半地下结构,侦察机使用穿透式雷达扫描后,判断这里为整座岛的主控制设施。主控室总面积约1000平方米,结构深为地下12米。”画面切向岛屿地表,赤井放下激光笔。

“人鱼岛上现有居民不到五百人,过去以‘长寿’为噱头,吸引游客前往,目前正处在旅游淡季。”

“岛上驻有两个中队规模的陆上自卫队,并配有警视厅警备部巡逻船执行周边警戒。降谷正晃的人,已经到了。”他抬起眼看向众人:“但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这些。各位应该都看过实验室里的影像——”

赤井移动一下地图,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岛屿右侧了。与之前朗姆所在的实验室情况类似,那里整齐排布着许多长方形区域,每个区域尺寸几乎完全相同,约500平方米,总共12个。放大影像后,可以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根据红外热感扫描和电磁特征初步估算,这12个区域内所设置的都是生物仓,总数大约在4500到5000之间。

一大片红点瞬间挤满屏幕,空气也随之变厚,每个人都张大了嘴,眼睛瞪着。污水般的空气,一点一点滴进喉咙,使人不得不这样呼吸。

降谷零第一个站起身。他见过这些生物仓真正被打开的样子,所以此时此刻,他没有意料之外的震动。零切换画面,主屏亮起,镜头落在一间临时改造的实验室内。赤井也随之站起身,用着平静的语气。

“正如各位所见,除了大量生物仓中的乌丸莲耶克隆体,还有两个个体——”

他严肃地看向视频。画面里,一个金短发的女人正垂着头,手腕铐在金属扶手上,琥珀里的昆虫般一动不动。女人的对面,灰原哀正在调整仪器,工藤新一站在一旁协助记录——几分钟前,赤井刚刚把二人送过去。画面边缘,还有几名美军技术员靠在操作台旁做数据采样。最远处,有个士兵正倚着门框打着哈欠。

“其中一位,就是FBI的探员朱蒂·斯泰琳。”他低声道:“另一位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裕也。此二人均为我方情报人员,行动中曾被俘数日。再现身时,我们便遭到他们的攻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想开口,但最后只是把笔帽按了回去。

“你不会是想说…”那人迟疑着。他们被人控制了?

不是怀疑。降谷零侧过头,冷光从他漂亮的鼻梁扫过。“是确认。朱蒂是在被捕后强制喂下了药。根据贝尔摩德的情报,药物发射与远程指令源头,就在人鱼岛。而且——”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

很大声的英语,一名美国军官突然打断零。他拉过战术板,在上面划了一道线。“只要直接切断他对受体的控制就可以了吧?”

零看着他,那人也没有多作解释,拔出红笔。Boom!边说着,边在人鱼岛坐标上用力画个叉,然后,看向赤井。

赤井动了下嘴角。有些不悦的,降谷零率先开口。

不行。他冷冷道:“岛上有五百居民,自卫队也一直在岛上巡逻,一旦实施爆炸,这些人怎么办?而且这种规模的境内军事行动,必须经过联合委员会的提案,我们现在根本没时间得到国会——”

话没说完,空气里传来一声嗤笑。那名军官没有反驳,只是侧过头,看向旁边的CIA。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嘴角同时扯起极短的弧度。

不用那么麻烦。军官继续说道:“派一队人直接去就行了。完成后给他们回美国的机票。做个心理评估,拿个医疗退伍津贴,再在社区服务里除两百小时的草。”

降谷零的脸色立刻阴下来,这话他在詹姆斯那听过。赤井急忙打断。

“现在的麻烦是,从大选开始,降谷正晃就利用公共卫生政策推行接种。我们怀疑药物被混在特定的批次里发下去了。现在京都的那些动作绝对与此事有关,自卫队、警察、普通市民,我们现在根本没法确认哪些批次有问题——”

下一秒,监控屏幕里,朱蒂突然动了一下。

突兀的,奇怪的动作。会议室的争吵瞬间停下来。所有人都在好奇她的反应。这是唯一可以观察的,服用过降谷正晃A药的人,在看不见的注视中,朱蒂抬起头,缓慢环视四周,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工藤新一身上。

灰原哀走到她身边。

“现在感觉怎么样?听得到我说话吗?”

朱蒂没有回答,只是呆滞着眼睛。灰原哀又问,记得自己名字吗?朱蒂这才点了点头。灰原哀收回目光,对医务人员吩咐道。

“按刚才的剂量注射。”

医务人员应声。灰原又指向一旁的托盘:“旧版A药的溶液也拿过来,我一会儿对照一下。”

实验室安静下来,朱蒂又坐在那里不动了。很快,会议室也回到刚才的话题。零收回视线,站在桌旁,五指展平,按在桌沿上。这不是常规行动能轻易完成的事,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人质。在这样的结论里,沉默是粗糙的,难以下咽的颗粒状。刚才的军官喝下一口水,转向赤井。好吧,他问道。

“有多少人?”

赤井压低声音:“不知道。”

“谁可能注射过?谁暴露过?”

“也不知道。”

“那数量级呢?几百?几千?”

“无法估算。”降谷零回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他愿意,就可以随时驱使这些人执行任何任务,甚至让他们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军官站起身,在会议厅内来回踱步。他经过几国代表身旁,几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语气明显不安。他继续走着,直到屏幕前才停下,画面正好切换到京都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一队警备人员冲进一栋办公楼,迅速控制现场,将一名西装男子压在墙上。画面下方出现自动识别信息。京都地方政府职员田岛昭夫。

窃窃私语中,降谷零握紧拳头。“这是第几个了。”英国代表小声问道。

另一位代表接话:“第六个吧。”

那个军官转回桌前,冷笑了一声。CIA的人反而第一次开口:“事态发展太快了。”他说:“继续犹豫,只会让情况更糟。我们根本没时间逐个排查。直接摧毁源头,仍然是最直接的办法。”

降谷零抬起头看着两个人。

“直接摧毁?那你先告诉我。被控制的人,算作敌方还是己方?”

窗外是沉默的海面,赤井轻轻抬了下手。不要急于下结论。他劝道:“先把这个话题放一放。我们还有一个画面没看完。”

他示意技术人员进行操作。但似乎因为刚才的争吵,屏幕直接卡在了朱蒂所在的实验室里,迟迟没有动静。等待的间隙中,众人再次看着画面,工藤新一刚好走上去,递给了朱蒂一杯水。她看上去很平静,接过后,说了句谢谢。

赤井看着那个动作。他回忆刚找到朱蒂时她的表情。平静的,平常的,然后突然就变了。不知为何,他想起一种感觉,一种走在潮湿而厚重的落叶上,忽然踩到一个松软又腐败东西的触感。不用拨开叶子,也能清楚判断出那是某种动物的尸体。

“画面故障吗?”他问。技术人员点点头,手忙脚乱地不停敲着键盘,尽管这并没有什么作用。缓冲标志像是粘在了屏幕上,转了五秒,十秒,二十秒,这种旋转似乎到了一个麻木边缘,预备着出现某种催眠的效果。会议室难得出现了大段的沉默,时间从线性的中挣脱出来,一段漫长而没有边界的古怪。

古怪的。

一阵看不见的波动穿过空气,微不可察,但却真实存在着——沉默中,实验室的画面突然轻微晃动起来,先是几道细细的黑线,紧接着画面频繁地扭曲,整个镜头都随之抖动。

灰原哀站在离镜头最近的地方,她的轮廓随之晃动,越来越模糊。可没有人能确定,到底是画面在晃,还是她本人在摇晃。几乎是同时,技术人员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修复视频信号,但一切无济于事。黑色的干扰逐渐密集,甚至覆盖了灰原哀半边脸。

众人站起身。怎么回事,CIA喊道。技术人员紧张到语无伦次,下一秒,画面却突然恢复了稳定,一声清晰的惨叫传出来——

冷光里,灰原哀已经晕倒在地,桌子上的试管滚得到处都是。她的身后,工藤新一正剧烈挣扎着。朱蒂不知何时挣脱出手铐,勒住了他的脖子。

新一脸色青紫,张大嘴巴,手在桌面上拼命摸索,似乎抓住了某个针筒。他根本来不及看,反手一把抓紧,大拇指本能地顶在末端借力,下意识扎进朱蒂勒住他的手臂肌肉深处。一管暗红色的液体,就这样在撞击中被一推到底。门口的守卫也迅速冲了进去。

降谷零低声惊呼,与赤井立刻冲出会议室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跑。

墙壁飞快向后退去,走廊的尽头,他们撞开了实验室的门。空气中洒满不详的酒精味,然而。

降谷零一下子停住脚步。与所有人的预想完全不同,尽管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地板上,灰原哀已经醒过来,与之相反,朱蒂正晕倒在地。工藤新一在一旁瘫坐,不停喘息。

赤井呼出一口气。他走到一旁,拍了拍方才那个士兵的肩膀。那个人却茫然地摇摇头。

“不是我。”他小声解释着。

工藤新一惊魂未定地抓着手中的空针管。半晌,他才勉强平复呼吸。

“她自己晕过去了。”

*

椅子歪着,器材也散了一地。几个人迅速把朱蒂抬到监护床上。她的肌张力完全消失,无法保持任何姿势。医务人员取来束缚带,将她四肢固定在金属环上,监护线贴上后,朱蒂身旁的血氧监测仪随之亮起。

赤井穿过一地狼藉,走过去扶起工藤新一,让他坐稳。没事吧。他问:“到底怎么回事?”灰原哀打断道——

“工藤。把你刚才扎她的那个空针管给我。”

尽管刚刚从昏迷中恢复,但仅仅看向前面的情况就足以让灰原哀明白过来,毕竟,这样的经历不是第一次。工藤新一将针管递了过去。灰原哀接过后转了转,找到标签。旧版A药。她压低声音。

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冒出来。灰原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实验台。桌面一片凌乱,旁边的,在她晕倒前抽取的血样还未动过,她将其拉至显微镜下。果然。她低声道,然后在公屏上,投放出显微镜的实时成像——

“你们看。”灰原哀指着屏幕。

画面里出现两团毫无意义的斑点,在玻璃片上一动不动。赤井与降谷零对视一眼——

“看什么?”赤井问。

灰原哀转过头看着赤井。几秒后,她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鼻音。降谷零一时分辨不出她到底是气笑了,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耐着性子解释起来。

“左边这个,是朱蒂的旧血样。你们看这些沉淀的晶体,很规整的网状结构。而右边这个,是刚刚抽的新血样,晶体结构完全被破坏了。”

她停顿下来。“明白了吗?”

赤井与降谷再次对视,冷白的顶灯下,两个人的表情格外坦诚。他们一致地,茫然地摇摇头。

“不明白。”赤井回答。降谷零也忍不住说道。

“你再讲清楚一点。”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个特殊沉淀吗?”灰原哀耐心地解释,但语速很快:“那是朱蒂血样中最显著的差异。我一直怀疑,那就是一组无源神经电极,是控制的关键。”

哦。赤井挑了下眉。按你这么说,他问道:“只有药内含有晶体的人才会被控制。可刚才你晕过去了,小弟弟也很不舒服,还有我母亲——”

灰原哀没有马上回答。凭借天生的直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结论一定很关键。她的眼睛开始随意环视房间的各个角落,桌子下面、废纸篓旁边的影子,然后又转过身盯着朱蒂,等待答案自己浮上来。

窗外风小了,是海面要起浪的先兆。她突然讽刺地笑出声。

“真是愚蠢。”

赤井与降谷零交换了困惑的目光。这说得又是谁?赤井用嘴形提问,降谷零耸耸肩。

如果是这样。灰原哀开始在屋内踱步:“Helix那些人,根本没明白这套药物的逻辑。”她突然用着很高的音量,毋庸置疑,这种音量是因为她发现一切思路清晰而出现的。

“不管是我父母,还是我,在APTX的研发中都确认了一个核心机制——生物年龄变小的前提,是必须先解除神经元的稳态锁定。我们称之为诱导性神经可塑化。在这种状态下,大脑皮层会暂时失去对外部信号的过滤屏障。这原本是为了让机体重录基因序列,但乌丸莲耶看中了这个漏洞。Hellix现在利用这个窗口期直接向大脑底层写入意识数据,而他们最大的傲慢,在于试图绕过这个过程。他们无法复刻这种精密的诱导技术,于是选择了最粗糙的硬件接入,采用植入晶体来暴力破解神经信号。也就是说,两种药用的是同一个——”

她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表情,决定停止自己这大段解释。这样吧,灰原对赤井说。

“你有没有办法把刚才那一下的信号频率调出来?”

赤井愣了一下。他向着天花板的拾音器开口:“舰桥,电子战系统现在还在线吗?”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答:“EWS全时开启。”

“调出刚才——”赤井看了一眼灰原:“那一分钟的频谱记录。”

几秒钟后,公共屏幕上切换出了一整页频谱图。灰原哀不停调整着时间轴——帮我找找,有没有哪个频段底噪看起来比平时厚一点。她问。“就是这里。”降谷零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指着一个数值:“这个频率,伪装在民用频道之下的。”

灰原哀问:“能复刻吗?”

这个强度的不行。赤井说。灰原打断他,只要很微弱的就好。赤井这才点点头。几句简短的英语指令后,信号发生器被人送进了实验室。灰原哀取出一张载玻片,将朱蒂的血样与旧版a药的混合。

“看着。”灰原哀轻声说,“没有指令时,它们是共存的。”她指着屏幕。那里,晶体在液体中悬浮。

她扣上金属屏蔽盒,接好探头。

信号接通的瞬间,画面骤变。晶体剧烈震动,随即开始崩解。赤井与降谷零这次看清了对比,而灰原哀也捕捉到了那个表情。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帮助,但或许你们行动用得到——她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道。

“乌丸莲耶的A药,目的是加载记忆。但降谷正晃植入晶体的A药,目的是绝对控制。”

也就是说。她停顿下来:“为了写入庞大的数据,乌丸莲耶的A药要求神经元必须进入一种极度稳定且高度可塑的状态。而降谷正晃,会要求大脑必须突然、瞬间、不间断地执行单一指令。”

她回过头,看着两人。

“一个是要求可塑性,以接收数据,一个要求强制执行命令。”

“这样的冲突下,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赤井与降谷零对视一眼。所以你是说,他问道:“这两种药本质上是不能共存的。”

“在发出命令时,是的。”

“但这解释不通。”赤井反驳:“之前我们在山洞见过的那些人。他们明显接受了实时指令。”

“何以见得?”

降谷零调出浅香拍摄的影像。说实话,这是今天第四次了,他不想再看见这个视频了。“这是当时的画面。”他回答。如果二者不能共存,这些人又是如何被控制住的。

灰原哀严肃地接过平板。半晌后,难得的,她露出还算轻松的笑。

我明白了。她把屏幕放下:“你们没注意到吗?”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灰原哀用手指了指自己。看,视频里这些克隆体,至少都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

“如果是我研制的A药,生理年龄应该在七到十八岁啊。”

恍然大悟中,谁也没有急着开口。那段视频他们已经看过好几遍,可那些人的年纪,一直没人单独拎出来想过。人在足够混乱的现场,总是本能的把一切归类为粗暴的坐标——敌我、生死、能不能动。真正构成记忆的,只有那一瞬间的下意识。比如那些人的年龄,尽管注意到了,赤井也只是下意识将他们划分为成年的攻击者。

“所以。”灰原哀接着说道:“我猜测人鱼岛的生物仓里,躺着的都是七岁左右的孩子。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就照这个情况准备——”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赤井看了降谷零一眼。降谷零停顿下来,只是很短暂地思考。“那这些人是怎么——”

“你是说为什么他们会变回二十几岁?”灰原哀反问。

“哦,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得。”她说:“这不是一遍就成功的操作。实验必然伴随一堆写不进去的个体。身体健康,只是怎么加载都对不上。克隆体造出来本来就不容易,他们不可能每次失败就把人全处理掉。”

“那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先喂解药,把生理年龄拉回成年人,再注入晶体,当成打手来用。”

降谷零扬了扬眉。他们的确是当一次性消耗品在用这些人。

灰原哀看了他一眼。可以想象,她说:“不过,在把他们扔去当打手之前,他们肯定还是会想尽办法挽回的。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成功加载,就不会轻易放弃一具身体。”

就这样,一把钥匙,插进时间里的锁孔,发出咔哒脆响。等一下,等一下。工藤新一突然反应过来。“我记得我在贝尔摩德的情报里看到过。如果加载失败,就会对个体进行回滚,那如果失败的很多——”

他直直看着灰原哀。在那一秒钟里,赤井和降谷零同时转过头,视线落在人鱼岛的地下结构图上。世界的趣味往往就在于此,防御和进攻,最后都要用同一块铁来完成。至于先砸中谁,造它的人说了不算。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

不需要轰炸,一个甚至可以救回大部分人的办法。

行动计划几乎就在嘴边,降谷零抬起头。

“如果我们向那几千个克隆体注射降谷正晃的A药,会发生什么?”

*

之后的会议异常顺畅起来。灰原哀的发现给出了一个最佳解法。

半小时前,行动计划敲定。

赤井将带队潜入人鱼岛,把提取的晶体溶液注入地下工厂的中央循环系统,使几千具克隆体在短时间内全部暴露在新药之下。

一旦降谷正晃下达攻击指令,这几千个大脑将会触发权限冲突,导致系统执行大范围回退,切断所有外部控制。这种级别的回滚,理论上可以救回绝大部分已被控制的人。随即,七国会同时引爆,摧毁全球所有备用服务器节点。与此同时,他将在岛上引爆人鱼岛的发射设施。

但这一切,需要一个诱饵。

一个能让降谷正晃在正确的时间,发出指令的人。

赤井的回忆停在这里。

他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离开了会议室。

因为降谷零说,他去。

赤井记不清自己当时的表情,或许他真的什么都没说就走了。降谷零开口时,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切理所应当。甚至理智上,连他自己也认为,这就是最好的行动计划。他很想再找到一个别的方案,什么都好,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他也明白,自己无法让降谷零永远躲在这艘船上。零一直想找到一个机会直面降谷正晃,而自己不可能,也不应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不会说。

从会议室出来后,他们就没有再见面了。尽管这个船也没那么大。降谷零一直在那个会议室里推导最后行动路线的细节。赤井很想去听一听,又很怕去听。他能做得就是集中精力,做好眼前的事。他的任务,根据行动计划,只有一个。

带队潜入人鱼岛,把那个该死的药,打给几千个克隆体。

赶在降谷正晃发出指令之前。

对讲机响了起来,他扔到一边。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显然,来人知道他在这里,也没有打算敲门。

降谷零走了进来。

赤井急忙露出微笑。这并没有什么用。降谷零太熟悉他了,尽管赤井已经尽力遮掩。某种程度上,他希望降谷零可以立刻说点什么。就这样,两个人,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在这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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