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李羽蔺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三天。李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走出茶楼时,李羽蔺才发觉背后的衣襟都湿透了。此时城内正是热闹的时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孩童嬉戏打闹。人间烟火如常,只有她像是踏入无间地狱般。多方势力的介入让她太阳穴突突地疼,只有三日,这三日不成,她李家便是万劫不复。
可这茫茫人海中,又要如何抓住那凶手呢?她徘徊路边,努力平复下自己慌乱的心情。
虽说是下毒,可这也是要讲些技术的。宴席是提前是定好,但上菜时机和官员们食入的多少却是很难把握。招牌菜的缘故,官员们给面子自然会品尝,但每个人口味喜好并不相同,如果混合剂量达不到反应标准,计划就很容易失败。如果她是行凶者,万万不会用风险如此之大的办法。
那几名官员并没有被毒死也很能说明问题,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除非,是迫不得已。有什么事情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提前在干粮里面下毒行凶是他不得已而为。
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她加快了步伐,连忙向家中赶去。
回到家时,院子里亮着灯。张伯正往桌上端菜,冯语在给李致远换药。听见脚步声,夫妻俩同时抬头看过来。
“蔺儿,对方没有为难你吧?”冯语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握药瓶的指节微微发白。
李羽蔺走过去,在娘亲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把茶楼里的事复述了一遍。李致远听完沉默不语,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大皇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暂且先稳住,三天内得把凶手查出来。我现在也有些眉目,娘亲你还记得之前和我说过的,为了这次宴会老爹不是请了人做安保吗?”
“是有这么回事,”他点点头,开始回忆,“还记得你堂姐吧,他们前阵子来星罗城办事,在我们家住了两天,临了走的前个晚上非说要帮忙。我们酒家帮厨刚好走了几个,这会儿又是旺季的,拗不过人好意就麻烦他们备个菜。
那天是凌晨三点开始的,中途发现少了箱食材,你堂姐就帮忙去库房取货。回来的路上正巧碰见个小毛贼,她就追了过去,不慎给刺伤了。这事儿我也多过意不去,好在没有大碍。之后快到宴会的日子了,我实在不放心便花了重金找了义和的安保。”
义和在星罗城内颇有名气,不少达官显贵都雇佣他们。以他们的水准能力,外人想要下毒,可谓是比登天还难。
李羽蔺的呼吸微微发紧,继续问道:“我堂姐?是洁雯姐吗。”
旁边的冯语点了点头,“也多亏洁雯,要是没请义和,指不定还闹出多大的乱子。”
或许那天碰到的正是凶手,如果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酒楼的菜里下毒,来踩点的时候被洁雯姐撞破,打草惊蛇。等再想动手时,后厨已经全是义和的人了。他临时改变对策,但时间不够了,只能仓促动手。她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夫妻二人,他老爹长叹气,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月黑风高的,那小毛贼包裹的严严实实,你堂姐也没看清。”
“看不清不打紧。”李羽蔺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却亮了起来,“交手的时候在现场留下什么也说不准的。老爹,遇贼的位置你还记得在哪儿不?”
“就仓库旁的假山附近,”她老爹略带担忧地说道:“蔺儿,酒家已经被封了,现在卫兵把手着呢,你可得小心。”
“嗯,我有分寸,你们别担心。”
白天里人多眼杂,现在夜深人静,她正好去探探情况。
自家小院离酒家并不远,李羽蔺换上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把头发利落地盘进斗笠里,从侧门摸了出去。夜风微凉,街巷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她沿着墙根快步穿行,熟门熟路地绕到李家酒楼后身,从仓库一侧的红墙翻了进去。
于此同时,她的精神力也随潮水般铺开,以防有人靠近。
月光从院墙高处的小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灰白色的光斑。来到墙根边上,周围的草丛有被明显腐蚀的痕迹,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血渍。
的确是洁雯姐,自打上回老宅仪式过后,她的血和自己的一样变得对植物有腐蚀性。
李羽蔺猫着腰,在周围摸索了一圈,没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于是又往仓库那边去,既然是凶手踩点,后厨仓库都得搜搜。
刚关上仓库的小门,她突然察觉到有人踏入了她的精神力范围,速度很快,正朝酒楼过来。
她屏住呼吸,迅速闪身藏进一排货架后面,紧接着蹲下身子,背贴着墙根。这仓库年久失修,左侧墙根有道很隐秘的小裂口。忽然,李羽蔺清晰地听见了那人翻墙而过,然后仓库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从缝隙间看过去,一个穿着深色衣袍,身形精干的人影闯了进来。对方动作利落,不像是普通人。
那人也在她刚刚探查过的地方徘徊,李羽蔺冷汗直冒,难道这凶手今晚正好被她逮着了!她稳住心绪,打算跟踪这个黑衣人,看看这背后究竟是谁在陷害她李家。
就在这时,对方停住了脚步,锐利的目光突然扫过仓库。
糟了!被他发现了。
呼吸间,李羽蔺已然冲出仓库,只见那黑衣人半个身子跨过了那红墙。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追了上去。
夜风灌进衣领,她紧紧缀在对方身后。那人身法极快,借着街角屋檐的阴影隐藏身形。但她也不是吃素的,硬生生跟了好几条街。就在连续拐过三个弯后,前方的巷道忽然变窄。李羽蔺加快脚步追过去,探头一看,巷子里空空如也。
她心头一沉,猛地抬头。
头顶的屋檐上,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蹲在那里,正低头看着她。月光照亮了他眼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随后足尖在瓦檐上轻轻一点,人已经翻过屋脊,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