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些声音里夹杂着低低的哀泣,仿佛有人因此感到悲伤,萧明灿不知道这是不是闵三刻意为之,但此刻当她隔着面前这一大截断枝看向那十几道晃动的身影时,的确有一种正透过被钉上木板的窗户,看向远处那些犹豫着想要打开石屋大门的村民的感觉。
萧明灿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闵三,正试图找出藏在人群当中的闵兰。
那怪物的首领现在在哪?
……还有,闵兰当初到底是怎么逃出石屋的?
断刀刺进了侍从的胸口。
萧明灿单膝压着侍从,双手紧握刀柄,咬牙一寸寸下压。它单薄的中衣早已被刮得破烂,身上有数道深浅不一的划伤,雨冲掉了伤口的血,那些划口纵横交错附在粗糙的皮肤上,她眼前瞬间闪过石屋门板上狰狞的抓痕。
侍从渐渐不再挣扎。萧明灿稍微松劲,甩开紧抓自己的手,瞥向又开始渗血的伤处,接着在起身时看了眼侍从,它就这么虚弱地躺在地上,犹如破布娃娃般随风轻轻抽搐,但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萧明灿,它们被遮在散乱的黑发后,显得眼珠格外地黑白分明,像是话本里那种在半夜陡然出现盯着你的鬼。
萧明灿走了两步,那些怪物步履蹒跚地冲过来,她挥刀砍翻一个官员,躲开抡来的几根铁棍后又是同样几道浑身是血的身影。
被雨浇得断续的低语。那些让人产生恐怖联想的话。雾后晃动模糊的人影。闷重的撞击声。这些词语出现在脑海,像一根根缠在一起的线,扰乱着她,又提醒着她。她划开了一个怪物的肚子,鲜血涌出的瞬间,那些词语又变成了一幅幅画面冲击在眼前。
萧明灿踹翻托着脏器的侍从,又有几个怪物冲了过来,它们身体挨着身体,像是被溅上血的墙。她侧身避开怪物的攻击,再一次擦掉溅在脸上的血时,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
石屋里在绝望中抠抓着窗缝的村民。船上慌张逃跑的官员侍从。那些画面敲击着她,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
“……说实话,我很担心阿灿……虽然那时只有她能解决船队失踪的棘手问题,但……那封从孤岛寄来的信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圈套……”
萧明灿看着那些怪物嘴唇缓缓开合,但却不确定这句话到底是从它们嘴里说出来的,还是凭空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她转身架住猛然砍来的菜刀,雨珠在刺耳的划拉声里迸溅。
“就像我之前所说,檀妄生能走到今日绝不只是因为运气,就算他再怎么疯,也会有个限度,他不会对阿灿肆无忌惮,但……但为什么非得是阿灿?我想不通……他当年费尽心思活下来,如今却为了报复一个和他没有太多交集的人……”
……闵兰,萧明灿想,闵兰到底是怎么逃出石屋的?
她又该怎么做?
又该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没错……最让人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那些高高矮矮的怪物在枯树间迈着步子,脏乱的黑发混着血水糊在脸上,隔着薄雾,像是墙面在蠕动。萧明灿抹掉手里的血。周围的“墙面”发出的声音全都叠在了一起,尖利粗哑,犹如哀叫。
“当年北境军队出事时有不少人想要趁此机会扳倒檀家,既然如今檀妄生手握能谈条件的筹码……又为何不去找那些人,反而去找阿灿?也许……也许只是我多想了……他叫阿灿过去,的确是因为有些事情只有阿灿能想法子解决……又或者……”
萧明灿听到了一声惊呼。
那声音出现在不远处。她拔出断刀,眼前怪物颓然倒地的同时,雾后也有道身影跟着倒下。
“又或者……”
萧明灿没有多看,在那群怪物怔怔转头时悍然前冲,割开侍从的侧颈,压身躲过铁锹,断刀跟着反握,划开了另一个官员的脸颊,朝怪物稀少的方向跑。所有怪物在雨中齐刷刷转头,又一次盯向萧明灿。
“又或者……”
怪物再次动起来,“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让他就算利用完阿灿,对阿灿下手,也能成功身退……或者说,阿灿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
怪物摔在了地上。
萧明灿握着刀,后退了一步,喘息着转头。
几具尸体横倒在这一小片空地上,折断的树和山石隔开了它们,隔着雾看过去,就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