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医务室,走廊安静极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隔着观察窗,可以看到浑身插管的万霆钧独自躺在病床上,胸口绷带隐约渗出血红,他口唇发白,面色惨淡,看起来随时都会毙命。
威廉推门进入病房。
任务六是杀了万霆钧,眼下确是个好机会。这是她的夙愿,他没什么可犹豫的。病房里没有监控,只需将氯·化·钾的点滴速度推至最快,就能迅速完成处决。至于罪名,自有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承担。
他将手指不动声色地搭在吊水的调速器上。一旁,心电图监测仪发出阵阵“滴”声,仿佛在提醒他——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把那根波动的折线拉直。
脑海中浮现出她刚刚哀求自己的样子,他顿住动作,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收回了手。此事敏·感,擅自替她做决定未必妥当。反正任务期限长达一年,可以再慢慢计议。
这次且留万霆钧一命。待其醒后,也许能对警方提供有利于她的证词,但威廉直觉感到对方不会这么好心,说不定巴不得她判刑,然后再以“帮忙开精神证明脱罪”为饵,将她重新纳入掌控,那将是最糟的结局。
还真是麻烦啊……
真凶也许还会再来,需叮嘱值班护士多加看顾。他暗想着,同时静静注视着万霆钧受伤的部位,陡然察觉到一丝异常,立刻回客房区找到易十七,借其摄影机回放了一遍案发期间的录像。
虽然拍摄视角太侧而不明显,但他结合记忆努力辨认,还是看了出来——录像中的的万霆钧是右胸被刺,而他实际受伤的位置却是左胸。
原来如此……
利用了视错觉么?
不过,这魔术般的杀人手法有一个致命缺陷,只要稍微切换视角,就能轻易看出破绽。想到这里,他又去监控室找值班警卫调取了展厅监控。
凶手似乎也预料到了这点,在案发前给监控喷了黑漆,客房走廊监控也一样。如果能找到那个关键的作案道具也好,但凶手肯定早就把它扔进大海了,找也是白费力气。
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焦躁。
将真凶绳之以法并非他的长项。明明答案已近在眼前,却禁止他抄近路而上,只能按法律程序迂回绕行,这太低效了,简直浪费时间。凶手是被法律杀死,还是被他杀死,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威廉!”身后,裴晓婧突然出现,“我听到走廊有动静,就猜到是你出来查案。你这样会累坏的,让我也来帮忙吧,好吗?”
他迅速掩藏起内心的烦乱,重新换上温柔的假面,礼貌微笑道:“你有心了。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并没有在查什么。”
“我也睡不着。刚刚我找爱丽丝打听了一下李俊浩不在场证明的可信度,我觉得他是最有动机杀害馆长的,为了继承那幅画,他忍受馆长驱使很久了。相比于他,其他人的动机都不值一提。”
“结果如何?”
她叹了口气:“无懈可击。”
对这个答案,威廉并不意外:“他也有杀万霆钧的动机吗?”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我以为他俩并不熟。”她说,“万院长的案子也有疑点吗?应该就是杜若颖干的吧?我知道你不愿相信,可大家都亲眼看见了。”
“是有疑点,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栽赃手法,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就在于展墙与墙洞的布局——话说这次策展设计真是您亲手做的吗?”
“是我做的,有什么疑问?”
“那么,我就不得不怀疑您才是凶手了。”威廉正色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请您说实话,真是您设计的?”
裴晓婧面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不……其实不是我,是李俊浩,他为了讨好我,就把设计图拿给我,让我冠名发表了。不说这个。爱丽丝还告诉了我一个惊人的情报,我怕你听了会难过,有点不敢告诉你。”
威廉平静地直视她的双眼,了然一笑:“那就不用说出来了。”
“但是……真没想到,杜若颖竟然也在这里兼过职,和爱丽丝她们是同事,她们每晚服侍别的男人,还……天哪,我简直说不出口……难道她就这么不爱你吗?”
“裴总,像圣人那样纯洁无瑕地爱一个人,对我们平民而言是件很奢侈的事,挣扎和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她兼职的事我早就知道,请您不必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