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来到甲板。

夜空高深如渊，繁星闪烁不定，海风扑面，苦涩而咸，吹得人冷意森森。微弱灯光下，两名面相老成的警卫正在站岗，他们身后的地上铺着一大块白布，隐约鼓起一道人体轮廓，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若非有铁块压角，这布恐怕随时会飞走。

威廉上前给两人递烟，两人都摆了摆手。“谢谢，执勤中，不抽。”“不好意思，我最近在戒。”

“说起来，这都第二次了啊，真遗憾。”

“是啊，刚刚陈大师也来给我们烟，看起来还是很贵的烟呢。”

“陈大师也来看尸体吗？”威廉问。

“是的，随便看了一眼就走了。”

“也许是为画作找灵感。”

“我也想看一眼，请问可以吗？”

“请便。”

威廉将白布揭开一角，露出了馆长那惨白而冰冷的死人面孔。一切如常，就和他先前离开时一样。

他心中一沉，扭头揪住那个叫来自己的年轻警卫，声音平静，却叫人脊背生寒：“尸体有什么问题？”

警卫吓得双腿一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匿名给我转了五百块，让我传这个话，还说事成后会再给我一千。”他掏出手机，哆哆嗦嗦递给威廉看银行转账记录和所附留言，账户里紧接着又新进了一笔来源不明的收款，金额一千，可见他所言非虚。

“别生气啊，兴许只是您朋友的小恶作剧而已。”年轻警卫心虚地打哈哈道。

没时间与他计较了。威廉略感恼怒地撒开对方，径自向客房跑去。凌晨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客房的门大开着。屋内已空，杜若颖不见了。

他正准备打电话，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杜若颖：“诬陷我杀害馆长的案件手法，我已经解开了，烦请诸位现移步展厅，听我公布的真相。”

他快步赶到展厅，见门口已聚了好几个人。陈远不耐烦地打着呵欠：“还让不让人睡了，非得现在公布吗？”谢知著为难地挠了挠头：“她这么心急也是能理解的，就是不知道她人在哪，怎么还没来？”裴晓婧见威廉出现，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威廉，你看，我们对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真没想到，她脸色都那么差了，竟还有精力先一步把事情解决。”易十七不动声色地扛起摄影机，开始调试，倏然间，大家注意到昏暗的屏幕里出现了骇人的一幕，由于太过难以置信，众人的目光直接越过摄像机，看向了前方。

展墙上，一幅油画突然活了过来——那是杜若颖，被层层展墙洞口所框景，她正从左向右走去，神色恍惚，步履轻浮，似有异常。在她右边紧邻的洞口里，框着昏迷的万霆钧，他侧坐在一张椅子上，灯浑身绑着绳子，光擦着他的颧骨打过，仿佛一张诡异的伦勃朗油画。杜若颖继续向他走去，身子被两洞之间的展墙短暂挡住，握着匕首的手却率先伸了出来，毫不犹豫就把刀锋扎进了万霆钧的心脏。

“啊！杀人啦——”谢知著失声尖叫。

“我、我去叫值班医生来！”刑风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扭头就跑没影了。

陈远快步向杜若颖走去，转头顿住，焦急道：“都愣着干嘛！快去拦住她啊！”

“等……”威廉正要出声阻止，众人已经乱糟糟地跑进了那迷宫般的展墙里，弯弯绕绕一番，李俊浩最先一步把杜若颖堵在死胡同中，将她按倒在地。沾血的匕首就落在她咫尺距离的地上。

“好痛……发生什么事了？”杜若颖挣扎起来。

李俊浩惊诧极了，狠狠拧住她的头，强迫她看旁边的万霆钧——他仍在昏迷中，神情痛苦，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汩汩鲜血，陈远正在给他松绑。

“发生什么事了？真会演啊！你杀人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亲眼看见，真要被你的演技骗过去了！”李俊浩说。

杜若颖惊愕极了。

三名医生紧跟刑风而来，给万霆钧紧急止血一番，然后用担架抬走，只剩地上滴落的鲜血提醒着众人，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远指着身旁的油画，那幅《手捧麻雀的少女》，对杜若颖说：“你被魔画附体了，在它的影响下，你深藏已久的杀意才会外显出来。”

易十七将摄影机对准油画，它被泼了红漆，血点般飞溅在画中人脸上，麻雀完全被红漆覆没，几道红痕从指间垂直淌下，仿佛是从画中人指缝间渗落的鲜血一般，与眼前这个杀人的少女多么契合啊！

“我就知道会有大新闻，提前开摄影机果然是正确的。女大学生被魔画附体而连环杀人，这得有多轰动啊！”他激动的语气中有着按捺不住的兴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不……不是这样的！”杜若颖争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