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男侯问室。

刑风已录完口供离开，易十七刚进问讯室。小小的屋子里，暂时只剩威廉和陈远两人。

陈远坐在轮椅上，感到百无聊赖。这里不允许玩手机，也不肯提供纸笔让他作画打发时间，时间难熬得很。

他悄悄瞥了一眼门口，威廉正在那里看墙上张贴的公告，上面写了被盘问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以及候问室的管理规定。陈远心里犯起了嘀咕，不知道这个外国人又在打什么鬼算盘。对方头脑和身手都强得可怕，随时可能对他做出不利的事情，必须提防。

他抬眼看了看屋内的值班刑警，以及墙角的监控，强迫自己长舒了一口气。

对方能把我怎样？揍我吗？骂我吗？套我话吗？这里有监控，有警察值守，不会让他恣意妄为的。

眼下更要紧的是，自己马上就要接受警察问讯了。目前，能直接指控他杀人的证据应该是一个也没有的，充其量有些证言对他有些不利。只要他严守自己的嘴巴，熬到律师过来，谅警方也不能把他怎样。

似乎是公告看够了，威廉忽然转身走来。陈远本能地想要后退而不能，只好暗暗抓紧轮椅扶手。对方的逼近让他心虚不已。

“干……干什么？”

威廉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注视着他，笑得宛若天使，他却仿佛看见了地狱。是的，只有地狱才会像这人的眼睛一样血红，这红色残忍而美丽，闪烁着勾人心魄的光泽，叫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不，不能和他对视！

陈远心中警铃大作，试图别过脸去，身体却不听使唤。持续的对视仿佛一种无形的麻药，将他大脑麻痹，肢体放松，思绪已被完全俘获，彻底沉溺在这好看的双眸里了。

“待会儿你会如实回答警方的一切问题，对吗？”威廉开口。

哼，这外国人在想什么美事！万霆钧还没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不能认罪！陈远心中冷笑，双唇却不受控制：“是的，我会如实回答一切。”

“喂，你们两个！侯问室里不要聊天！”值班刑警厉声喝止。

威廉抱歉一笑，回到自己座位。

一小时后，易十七出来了，刑警推着陈远的轮椅进了问讯室。屋内坐着两名问讯警官，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呼吸平静而放松，暗感如临大敌。

年长的警官率先开口：“陈远你好，我们是北聿市滨海区公安分局刑警，我是刘久，你可以叫我刘警官，这位是周疃，你可以叫他周警官。我们现依法对你进行盘问，你依法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盘问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国家赔偿。你听明白了吗？”[1]

“明白。”

“根据其他证人的描述，这是一场交换杀人案，你认可吗？”

“认可。”

俩警官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道：“有人说，李涵遇害一案，最有杀人动机的是李俊浩，实际动手的却是你。至于万霆钧一案，有动机的是你，实际动手的是李俊浩。为了让人们错以为这两案是同一凶手所为，你们嫁祸给了杜若颖。是这样吗？”

“是的。”

刘久微微皱眉。

办案这么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眼前这种情况，他还真没见过。此类恶性案件，嫌犯一旦认罪伏法，就注定难逃死刑，认罪态度再好也没用。因此，受审者们向来都不大配合。

这个陈远到底什么情况？一心求死？既然如此，之前杀人时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又是想干嘛？

“为什么嫁祸给杜若颖，你们之间有仇怨吗？”

“没有仇怨。原计划是想拿裴晓婧当替罪羊的，但她缺少犯罪动机。杜若颖是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又犯罪动机满满，于是我和李俊浩商议，临时换了替罪羊的人选。”陈远竹筒倒豆子般，把心中所想全说了出来，“反正，我们把杜若颖想干的事亲自干了，她省得动手就享受到了好处，自然也该承担点责任。”

“真是诡辩。”周疃一边记录，一边暗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