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明白了。”刘久道,“再细说说犯罪动机吧。”
“那三个人都是死有余辜的害虫,我是在为民除害。”陈远正色道,“李涵建立那个拍卖会是为了洗钱,而不是出于对艺术价值的认可。他对画家抽成又极高,像我这种不认可他抽成方案的画家,画作根本卖不出去。我痛恨这群玩弄艺术的人。察觉到李俊浩对馆长的杀意后,我提出了交换杀人的想法。”
“再说说万霆钧吧。”
“他联合李涵做局,放贷给我,引诱我在他的心理卫生中心高额消费,害我走入万劫不复的高利贷深渊,我恨他!不光我有这样的遭遇,还有谢见微——一个已经自杀了的画家,他也是被同样的套路逼上绝路的。”
刘久心中骇然,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心理卫生中心?是指的精神病院吗?那里有什么高额的消费项目?”
“呵,多了去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陈远冷冷一笑,“我和谢见微都是迷上了一种名为‘启灵手术’的东西。不知道他对我们身体做了什么,但做完手术后确实会觉得头脑更清明一段时间,这很有助于我们创作。手术本身没什么副作用,一开始我甚至有点感激他。但是,他给的付款合同非常阴险,害我们无数人倾家荡产……”
“后续给经侦那边也发一份笔录,”刘久提醒周疃,然后对陈远说,“万霆钧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最后再谈谈李俊浩吧,为什么杀他?”
“我和那家伙向来处不好,早知他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但没想到会废柴到这种地步,多留一天都是隐患,自然是想尽早除掉。”
刘久本以为这次问讯会是一场硬仗,没想到竟异常顺利,顺利到他简直要怀疑其中是否藏有什么猫腻,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认罪这么痛快?”
陈远神色恍惚起来:“我不知道……”
刘久扶额。他拿起陈远签过字的笔录翻了翻,怎么也看不出问题,只好正式通知他已被捕,传唤下一个人问话。
待威廉和杜若颖从警局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两人饥肠辘辘,就近找了家苍蝇馆子简单吃了一顿。
热腾腾的宫保鸡丁端上桌来,杜若颖就着一大口冰可乐下去,感到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不过,这每一口下去都是白花花的人民币啊,她一阵心痛地想。哎,接下来去哪里打工赚钱好呢?
“那个裴大小姐似乎很喜欢你,我真羡慕你,怎么就没有个富豪来包养我呢?”她咬着筷子哀叹起来。
“如果我说我可以养你,大约你又要抗议了。”
“那可不,谁知道你赃款都哪来的!而且我的经济命脉要是握到了你手上,我就更没底气和你对抗了!”小颖黑猫般刷地一下炸了毛,头顶的呆毛也崩得直直的,显得警惕心十足。
威廉忍俊不禁。他默默看着她,回想起裴晓婧的话。“威廉,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和杜若颖注定是不同物种——假如大家同样是七十年寿命,我俩有能力自由自在地活满这七十年,而她,迟早要沦为社畜,倘若有幸双休,就等于只活了二十年,倘若不幸单休,则等于只活了十年——寿命相差七倍的生物,怎么能算同一种生物呢?难道你就这么坚持,一定要和这么卑微的物种相爱吗?”
时代变了,国家变了,有些东西却仍未改变。如今的人们常说,历史是螺旋前进的。对有些阶级而言,也许它确在前进。但对有些阶级而言,它却只是在固执而又悲惨地盘旋。
良久,他缓缓开口:“自食其力很好,我支持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选些太荒唐的职业……”
她无视他的后半句,突然狐疑道:“等等,你口音怎么变了?”
“有人说,我之前的口音听起来太像贵族,我不想给人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在警局等你出来时,就上油管视频学了点如今大众的说话方式。”
“没想到堂堂犯罪界拿破仑还在意这种小事,”她扬了扬筷子,“要我说啊,口音本身是无罪的,真正不好的是那些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家伙才对。别改变口音啦,我觉得很好听啊。”
心中似有触动,威廉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笑了起来:“好,听你的。”
回到酒店,夜已深,累了整整两天的杜若颖几乎是一挨床就睡着了。威廉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去了楼下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内,礼雅坐在长桌主位,早已等候他多时,他向威廉推来一张照片:“需要你去帮我杀一个人。这人追查太紧,几度害我们损失惨重,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威廉低头一看,照片中的面孔赫然是杜若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