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翁祈祯来敲董辰玥的卧室门。
没想到她也会有睡过头的时候,真是罕见,看来昨夜玩得很畅快。
敲门声逐渐加重,没有人应,他立刻警觉起来。鼻尖一动,空气中隐约有血的气味。他一脚把门踹开,发现威廉已不见踪影。
凌乱的卧室内,墙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血痕与抓痕。抓痕最密集处,董辰玥一动不动地倚在那里,披头散发着,看不清面容。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满是伤痕与血污,指甲里嵌满纸屑和墙灰。
他将她扶起,发现她浑身冰凉,已是尸体一具,那惨白如栀子花的脸上满是泪痕,显得那么伤心。他撩开她沾血的头发,看到她的额头青紫而肿,多处磕破,血肉模糊,叫人不忍直视。
她竟是活活撞墙而死的。
翁祈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紧紧。懊恼和悲愤将他的胸腔填满,他像痛失同类的野兽般哀嚎起来。
对外界而言,董辰玥只是个略微有点小钱的普通女人,在法国留过学,回国后成了古秉曦的助理。古秉曦死后,她又去朱缨手底下做事。同事们都觉得她勤勤恳恳,唯唯诺诺,甚至到了有点可怜的地步。
没人知道她那可怕的真实身份。
哪怕是与她有生意往来的那些黑暗势力,也都以为蝴蝶夫人是古秉曦。古秉曦死后,他们又开始疑心朱缨。董辰玥作为真正的幕后,从不轻易露面,而能让她露面的人,最后也必然会沦为她床上的玩具,失去威胁性。
翁祈祯是唯一的一个例外——既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没有被她摧毁。其中原因他也说不上来,也许是信任吧?
可他辜负了这份信任,他的疏忽大意害死了她,他不知道昨晚那个男人为何会有可趁之机,他只知道自己非报仇不可!虽然对警方并不寄予厚望,他还是报了警。这等于免费获得一份助力,他没必要拒绝。
他告诉面前的两位警官:“昨晚,我和她以及一个名叫威廉·詹姆斯·瑞安莫缇的外国男人,三人一起在这别墅小聚。后来我独自离开,他俩留在这里,我想他们应该度过了一个充满激情的夜晚。没想到,今早我回别墅,看到的却是这么惊悚的一幕。一定是那个外国男人虐杀了她。”
袁警官和卢警官互相对视了一眼:“威廉·詹姆斯·瑞安莫缇……怎么又是他?”
……
另一边。北聿大学图书馆外文咨询室。
威廉端坐在办公桌前,静静翻着书,那是一本蓝色封面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罪恶行为不但应当允许,而且应当承认,对于每一个不信神的人来说,那是必然的和最合理的出路。[1]”他轻轻读道。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他抬眼一看,是阿格兰。对方照例拉上窗帘,到处检查一圈,然后才开口说正事。
“威廉……你真的不考虑接手组织吗?”
书页失去阳光的照耀,变得晦暗起来,威廉皱了皱眉:“不考虑。”
“组织成员现在散的散,逃的逃,大家已经乱成一团了。”
“那不关我的事。”
阿格兰有些着急了:“我这次是作为代表过来的,其他人还包括帕帕洛、甘珑德玛等等,一共五十多个人,我们真心想追随你。”
“别说得这么抽象,你们到底想干嘛?”威廉直视阿格兰的双眼,瞬间就将他洞彻了。
阿格兰赧然低头:“其实是这样的,你叫我们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我们试过了,大部分人都无法适应。”
他回想过去半个月在工地搬砖的经历,不仅每天被工头骂得狗血淋头,本就微薄的薪水还被监理恶意克扣了一半。搬砖本就够辛苦,还得抑制住那股强烈的杀人冲动,身累加心累,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还年轻,他不能允许自己余生都处在这样一种悲惨的活法里!
“说实话,死在警察枪下都比这样窝囊度日要强。”他嘟囔道,“我们想重建组织,但是根本不得要领……我们需要你。”
威廉合上书本,勾起嘴角。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或者不如说,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他早就料到,这群人在黑暗的世界中生存了太长时间,突然叫他们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们一定很难适应。
让他们亲身体会到这一点,就是为了断绝他们最后的希望——那希望曾足以煽动他们逃离和背叛。如今,希望破灭了,绝望就成了新的忠诚。
没错,奴役和毒·品一样,是会上瘾的。一旦染上过就无法戒断。他们现在只不过是在追求一种更高阶形式的奴役罢了,自己恰好有能力满足他们。
礼亚曾以为,得名单者得王座,真是大错特错了。要想获得长久的统治,不能仅靠威胁与恐吓——那是最低级的统治术。
统治只能是一件你情我愿的事。
当初他烧掉名单,放大家一条生路,主要出于三个原因。其一是防止有人看出来,被礼亚出卖的人数其实并不多;其二是筛掉一批真正想走的人;其三则是为了拉拢人心——
包括杜若颖的心。
如今,这群迷途的羔羊果然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还把脖子上的锁链亲自交到了他手上。
新的玉玺就此铸成,它的原材料是人心,因而也就谁都无法夺走。这样建立起来的新王权,才是最稳固的。
威廉徐徐开口:“你们的信任让我很感动,我愿意考虑一下,但有几个前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