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了三天,为什么自己毫无印象?
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下巴也长出了一点胡茬,看来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他努力回想,脑海中浮现出一双蓝眼睛,胃里顿时酸液上涌,他爬到厕坑边,拼命干呕起来。
这种宿醉一样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拎起,强光照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当眼睛重新适光线,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敞亮洁白的屋子里,眼前是一名年迈的主治医生。
医生摇摇头,对旁边的另两人说:“他的幻想症变严重了,觉得自己是一个叫杜若宪的刑警,因为卧底身份暴露,才会被关到这里,所以总想逃出去。”他转头看向杜若宪,慈祥道:“记得我是谁吗?”
杜若宪倔强抬眼,恨恨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就算对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方琟……”
其他医生大惑不解:“方琟是谁?”
“似乎是他学生时代的老师,以前虐待过他。”主治医生说,“也许就是从那以后,他的记忆开始发生解离。”
杜若宪困惑地看着主治医生的胸牌,上面写的是“万霆钧”。
万霆钧,这个名字也很眼熟……
万医生拉来一个女孩,问杜若宪:“还认识她吗?”
“舒白苏……”
女孩激动地抱住他,几乎将他窒息:“太好了,哥哥,你还记得我!”
杜若宪触电般推开她:“不对,我的妹妹是杜若颖,你……”
在场四人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继而纷纷难过起来,仿佛他刚刚亲手打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七年了,他还是没有走出来。”
……
他猛地惊醒,头顶变成了昏暗破旧的天花板。
刚刚……是在做梦吗?
他看向旁边,墙上的“正”字变得更多了,满满三排有余。第一排还算工整,第二排变得潦草,第三排逐渐扭曲,最后一个“正”字简直不成字形,笔画严重歪斜,刻得那么深,每一笔都毫无必要地反复了很多次,透出一种渗人的癫狂。他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写的。
头好痛。
方琟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记忆退行会越来越严重,每次醒来都跟断片了一样?更要命的是,他好像逐渐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了。
万医生的话仍回荡在他耳边:“他的幻想症变严重了,觉得自己是一个叫杜若宪的刑警……”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如果我不是杜若宪,那我是谁?”他轻声自问道。
不可以消沉,必须振作起来,得把舒白苏救出去。不过,她真的需要他救吗?她看起来状态很好,也许可以不用再管她,毕竟脑容量越来越有限,他需要优先记住一些更重要的事。
不可以忘记,不可以……
他再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刻“舒白苏”三个字,一遍又一遍。石子磨损严重,像个抓不稳的粉笔头,一旦用力的姿势稍有不对,就会蹭破指尖,留下血痕。
渐渐的,半边墙壁布满了“舒白苏”三字,深深浅浅,血迹斑驳,全部叠在“正”字上。
一眨眼,它们又变成了满墙的“杜若颖”。
右邻传来奇怪的低吟,杜若宪耳贴墙壁,努力辨认,发现那并非任何一种人间的语言。听着听着,他疲倦地睡了过去,手中的石子滑落,掉进厕坑,发出“扑通”一声轻响。
杜若宪再次惊醒。
他缓缓偏转目光,望向墙壁,上面只有七个“正”字,第七个还缺一笔。
观察窗外,突然冒出一双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