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觉自己吃一堑长一智的冼鸣回神吩咐道:“派奔狼军增援白虎军,将她们拦在濮水处,绝不能让其绕到后方!”
“她派出万人强渡濮水,如今关前最多只剩不到万人,正好攻其不备!”
冼鸣当初带着三万人回防镜湖岭关,与关中一万守军会合,除去已经安排回国的残军伤军尚有三万五千人在手。如今人手充裕不怕挥霍,便又派出五千人支援白虎军,自己亲率一万五千人出城迎战晋军,仍给关中留下万人。
出城前,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谋臣越众而出死死拉住马头,劝说道:“只需守住濮水,不令晋军渡河,他们便无计可施,王上何必以身犯险!”
冼鸣却不理这话,只低头嘱咐道:“你们好好辅佐和将军守城,等本王凯旋。”
“王上......”那谋臣还欲再劝,就见冼鸣视线凉凉看过来,只好无奈松开辔头,俯身下拜,“恭祝王上......得偿所愿!”
一般人这时候都会祝旗开得胜之类的,谋臣这话倒说得奇怪。但冼鸣没有细想,她压抑天性憋了这些天已是不易,如今想通符陟云的盘算兴奋之余更是深觉不忿,总觉得自己先前是被她唬住了,白等了许多天。
此人又不是三头六臂,遇到镜湖岭关这种险关还不是无计可施?
在这种既兴奋又不忿的心绪推动下,她急于出城剿灭为了留在关前故布疑阵而尚未渡河的这部分晋军,为自己一雪前耻。当然,单打独斗自己确实不是符陟云的对手,但她这次不会再那么冲动,绝不会再给对方生擒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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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谋臣退后几步,恭送冼鸣出了城,又被看不惯她硬出头的几个得用的谋臣奚落讥讽一番,回到衙署便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重重捏了捏眉心。
侍女奉茶上来,见此不解道:“大人缘何忧愁?”
“唉。”闵喻安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手道,“我没事,你下去吧。”
没别的,她就是心累,只是她到底是一个晋人呆在迦南人的地盘,侍女又不是她的心腹,因此这点愁绪便也不足为外人道。
闵喻安是从随州逃亡来迦南的,她原名其实叫杨喻安。
她家是新兴的富商,她爹靠着狗屎运和一点小聪明发了横财,脚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便生出改换门庭的野望,给几个孩子从小延请名师,试图培养出个进士老爷,真正实现阶级跨越。
对,进士老爷,杨喻安清楚地知道她父亲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也能科举取士。即便朝廷已经废除了女子不许科举的限制,但西南地区向来文风不盛、因循守旧,连江南这等发达地区考科举的女子都少之又少,更别说此地。
但老师毕竟花大价钱请了,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于是杨老爹商人本性发作,将七个孩子全塞进了学堂,杨喻安姐妹几个便有幸跟三个兄弟享受了同样的教育资源。
自小,杨喻安就在姐妹兄弟中间聪明得格外显眼,进学后更是如锥处囊中。经史子集过目不忘,上课听讲一点就通,姐妹被她衬得平庸无比,兄弟更是全都如出生时忘带脑仁一般,气得杨老爹常常叱骂儿子不用功。
直到被三个异母兄弟合起伙来推进冰湖里,高烧一场险些没了性命,亲爹却只是不痛不痒地罚了三人抄经禁闭,连一板子都不舍得打,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在她爹眼里比不上宝贝儿子一根小指头。
她娘抱着小小的女儿哭着骂她爹心狠,杨喻安却没哭,只是从此收敛所有锋芒,私下愈发刻苦努力,十四岁时私下报名参加乡试初试,一举夺魁,震惊郡县。
她十八岁的大兄也下了场,却只是堪堪擦线通过。
杨喻安以为她爹会大发雷霆,甚至已经给自己找好了退路,没想到杨老爹竟很平静,还给她道歉说从前埋没了她的天赋,甚至还鼓励她继续考。
杨老爹情真意切,年轻的杨喻安将信将疑,但到底还是对父女之情残存一丝幻想,便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乡试共有两关,初试由郡县组织,复试由州中承办,两试间隔一年,全通过者授举人功名,得到会试资格。
杨喻安在杨老爹的支持下终于光明正大学习了一年,跟大兄一起参加了复试,却不料成绩出来后她名落孙山,大兄却高中榜首。
她不可置信,试图找贡院申请复审自己的考卷,谁知杨老爹陡然换了副嘴脸,将她与阿娘关在院中,说是已经给她定下一门好亲事,让她乖乖呆在家中绣嫁衣!
杨喻安聪慧过人,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为了让他的好大儿获得功名,她爹竟买通考官,将她与大兄的名次调换了!为此他甚至还做出一副慈父模样,诓了她整整一年!
告官?且不说她已经被禁足,就算能逃出去,此事也非一人能做成,只怕整个随州官场都牵涉其中,届时官官相护,死的只会是自己。
杨喻安还是不爱哭,但所有希望都破灭的那一刻,她硬是被自己所谓的亲人气得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出嫁前夕,她趁着杨老爹放松警惕、府中处处忙乱之时扮作丫鬟偷溜了出来,寻隙用蒙汗药放倒她爹与大兄,一起绑了锁在柴房,又在门外淋了半桶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趁府中忙着救火之时,她卷起早就收拾好的金银细软,带着她娘溜之大吉,等其他人救完火发现夫人与二娘不见的时候,两人早已出了城,头也不回地跑到了迦南。
迦南国内鱼龙混杂,又不归晋朝管辖,因此哪怕官府发布了海捕文书,捕快也不可能去迦南将她们母女二人逮回大晋。
杨喻安便随了母亲闵秀的姓,改名为闵喻安,在迦南安顿下来。
迦南人是异族,女子地位比晋朝高得多,且两国互市通商,在此定居的晋朝人也不少,晋人不至于被看作异类,闵喻安的一身才华在这里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就这么过了三四年,闵喻安声名鹊起,恰逢新王登基,厉兵秣马意图伐晋,遂面向全国不拘一格招募人才,闵喻安就这样成为了冼鸣帐下的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