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喻安在衙署里挨了半天时间,眼皮子一直在跳,心下颇觉不妙。
冼鸣脾气急,易冲动,还不喜欢听劝,要不是没得选,闵喻安其实不太喜欢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再加上谋士小团体大部分都是迦南人,她这个晋人混入其中,备受排挤,因此一直以来都秉持明哲保身的原则,少说少做。
但现在冼鸣的做法给了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如果镜湖岭关被破,晋军便可长驱直入,重现当年征伐迦南乱象,那到时候她跟她娘还能逃去哪儿?
但有时候有的事就是不经念叨,不出半日,军中便又传来坏消息——迦南王大败被俘!
---------
三个时辰前,濯江南岸。
符陟云一边啃着抹了豆豉的胡饼当早饭,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蔫巴的苹果递到风行嘴边。
风行不屑地看了苹果一眼,打了个响鼻扭过头去。
“啧,脏死了你!”符陟云忍着手上鼻涕湿滑的感觉,一把将苹果塞进马嘴里,“赶紧吃,大冬天的能给你带几个苹果就烧高香吧你,居然还挑嘴!”
风行愤怒地嚼了两下,发现这苹果原来只是卖相稍差,其实还挺好吃,便满意地吧唧吧唧品尝起零食来,对符陟云的批评左耳进右耳出。
林天笑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马可乐,趁符陟云去河边洗手的时候摸摸风行的脖子,在它耳边蛊惑道:“风行啊,你看看她对你什么态度!要不你还是跟我吧,我肯定每天都给你喂新鲜的苹果。”
风行本来被顺毛摸得挺舒服,听到这话又不屑地看了林天笑一眼,仰起头踢踢踏踏小跑到符陟云身旁,低头给她蹭了个趔趄。
林天笑一点儿也没有被嫌弃的自觉,站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笑完问符陟云:“咱们真就在这儿干等?你怎么确定那迦南王一定会出城?”
“因为她太在乎我了。”符陟云推开风行,瞪了它一眼,随口道。
“你还不如说你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林天笑无语道,“那她应该行事更谨慎啊,我怎么瞧着却像是冲动了。”
“怎么说呢——”符陟云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调,“毕竟她开始试着动脑子了嘛。”
“那不是好事吗?但凡有脑子的也知道只要她盘踞关中按兵不动,我们短时间内就奈何不了她——说实在的,我都不理解之前镜湖岭关的守军怎么回事,那么快就被迦南攻了下来。”林天笑疑惑。
符陟云低声道:“虽没对外公布,但陛下给我看了军报,跟你说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听完别往外乱说。之前此关守将是前随州都督的表侄,升上来全靠其提拔。迦南手握前都督威胁他开城投降,又许以重利,这人居然还真就降了。”
“什么?!”林天笑一时激动,随后立马在符陟云威胁的眼神下放低了声音,“军政勾结可是大忌......”
“所以说啊,山高皇帝远嘛,这地方乱得很。”符陟云吐了口气,“要不满朝文武都不想来呢,你当这是什么好去处。”
“那这狗贼后来如何?”林天笑义愤填膺道。
“被迦南王找了个由头砍了。”符陟云面无表情,“说他‘降而复叛,反复无定,不忠不义,实不足信尔’。”
林天笑的想法在“砍得好”和“这什么破地方”中间转了几圈,突然回过神来:“哎不对,跑题了,所以迦南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陟云道:“其实她是个天生的将才,很多时候光凭直觉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她现在又要思考,又不能完全压制自己的直觉,自然很容易自相矛盾、进退失据。”
“咱们刚来时,兵马疲惫、云深雾重,更兼人生地不熟,如果你是冼鸣,见我兵临城下,你会做何选择?”
“自然是趁你立足未稳抢手先攻,大大打压你的士气!”林天笑不假思索道,随即恍然道,“是哦,按她原来的脾气应该会这么做的,但上次不过脑子对上你的时候吃了大亏,所以她也学会了三思而后行?”
符陟云打了个响指:“上次见面,我半道埋伏毁了她的象兵,之后又将其俘虏,过后却要多此一举跟她打赌能抓到她三次,在她这种直肠子眼里我肯定是一个狡诈又诡计多端的人,所以不能用她一贯的直觉简单判断。”
林天笑听明白了,憋笑道:“哦,所以你其实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通过脑补把你妖魔化了,然后错过了最好的给予我们迎头痛击的时机。”
“对。”符陟云点点头,“其实就算她真要打我们也不怕,不过她的选择可以给我提供判断她当前心态的参考。”
“发现她的心态确实受到了影响后,我就觉得这个计划把握更大了些。”
林天笑兴致勃勃地跟着她的思路模拟了一下冼鸣的心态:“嗯......她觉得你一定会耍手段,所以按兵不动好几天后,看咱们居然毫无动静,可能会愈发警惕,猜测我们到底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我也是这么想的。”符陟云表示赞同,“但除了警惕,在漫长的等待中,一贯急脾气的迦南王会不会不耐烦呢?她会不会心底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太高看我了,觉得自己小心过头,于是也更迫切地希望用一场胜利来洗刷之前的屈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