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两种心态可能兼而有之，只不过前者更明显，而后者她自己未必会意识到。”

林天笑若有所思：“所以你又摆空城计，又偷偷派人去渡河，就是为了让她印证自己‘晋军果然在暗中布局’的想法，从而觉得我们的目的就是偷渡濮水？”

符陟云笑道：“当她的想法被证实，她就会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了我的阴谋，从而放松警惕，甚至心态反弹之下变得比以前更加冲动。”

“哦——”林天笑恍然大悟，“她以为我们这边剩的人不多了，正好过来包饺子是吧？”

“确实不多了啊。”符陟云指指水面上正在渡河的晋军和还站在岸边的一两千人。

“但是对面的人可很多啊。”林天笑冲前方一抬下巴，赶紧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随着大地渐渐传来大批兵马跑动的震颤，远处薄雾中快速露出一面白象王旗来，正是迦南王冼鸣率军而来。

此地里晋军扎营处已经有一段距离，冼鸣之前路过晋军营时派人进去搜寻了一番，见营中锅灶辎重俱在，便冷笑道：“哼，走得这么匆忙，必是没想到强渡濮水而不成，无法形成两面合围之势，又惧本王出兵征讨，故仓皇逃跑。”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绝不能让她们跑了！”

此时双方恰好来到刚能看见彼此的距离，冼鸣眼前一亮，只见一批满载着晋军的舟船刚行至河中央，岸边尚余一两千兵丁，甚至于符陟云还呆呆地站在岸边——身为一军主帅，她居然还没走，而是心大地选择殿后！

冼鸣大喜，生怕多犹豫一刻符陟云就跑了，连忙抬手一挥，上万迦南军便如狼似虎冲向河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晋军。

此时几十艘舟船已全部行至河中心，就算立即回头也来不及了。面对人数数倍于己方的敌军，符陟云走投无路，只好翻身上马，拨转马头疾速朝后方跑去。

剩余的晋军这才反应过来，在潮水般涌来的迦南军面前惊恐震颤，仓皇逃跑。虽撤得仓促，但仍然保持了基本的阵型，足见其训练有素。

冼鸣热血沸腾，眸光紧盯败军前方符陟云仓皇而逃的背影，一扫先前被其俘虏的郁气，大声道：“俘虏敌方主将者，赏金三百，封为县子；取其项上人头者，赏金五百，封为县伯！”

迦南军大声应和，士气更盛，追着晋军的脚步头也不回地投入茫茫雾气中。

等她们发现眼前雾气渐浓，似是入了一处积雾的谷地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轰然巨响，身后谷口处落下无数巨木滚石，将她们的撤退之路封堵了大半，也将大军硬生生从中截断。

喊杀声自四面八方而起，听其声势，岂止区区一两千之数？所以方才看到的渡河士卒都是假象，就是符陟云为了让她以为晋军大部队已经渡过河去，从而放松警惕追入谷中。

冼鸣发热的头脑骤然冷却，一时听不到副将在她耳边叫着什么，脑中只盘旋着一个令人绝望的念头——又中计了！！！

许久之后，雾气随着升高的太阳和渐渐变大的穿谷风散去，战场也彻底安静下来。左肩与后背各中一支流矢的冼鸣被五花大绑推至符陟云身前，形容狼狈、气息奄奄，但仍撑着一口气站得笔直。

林天笑“啧”了一声，看着她满脸桀骜无来由的不爽，伸腿一踢她后膝弯，迦南王便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符陟云面前。

冼鸣目眦欲裂，挣扎着就要起身，结果动作太大崩开了伤口，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气神，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符陟云摆摆手叫人抬她下去医治，比起冼鸣，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伤亡多少？”

“八千五百人参战，伤两千三百五十余，亡九百一十七人。”林天笑答。

“迦南军呢？”

“一万四千余人参战，伤五千余，亡两千五百人，俘四千八百人，逃七千余人。”

符陟云点点头，又道：“不知军营那里又能留下多少人。”

于是那七千败军丧家之犬般路过晋军军营时，又被埋伏在军营中的趁两军交战时渡河而返的两千晋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迦南军的人数远多于晋军，但一方以逸待劳、令行禁止，另一方丢盔弃甲、心神涣散，竟使人少的那一方一路压着人多的一方打了个尽兴。

领着这一支晋军的吴岩牢记符陟云吩咐，出其不意、不要俘虏、除恶务尽，对着这支残兵败将杀出了赶尽杀绝的气势，于是最后回到镜湖岭关的迦南军便只剩下了区区四千人。